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越1937,我在南京杀疯了 > 第2章 查探实情,触目惊心
    十一月十一日,暮色。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颠簸前行。

    唐生智坐在副驾驶位上,一只手紧紧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按着膝盖上那份赵坤刚塞给他的“溃兵收容概况”。纸页泛黄,字迹潦草,一看就是仓促写就的。

    “司令,前面就是中华门外的第一收容所。”赵坤指着前方,“原本是个货栈,现在挤了五六千人。”

    唐生智抬眼望去。

    暮色已深,但借着收容所门口点燃的火把,他还是看清了那里的景象——

    破烂的篱笆墙外,三三两两的士兵或坐或躺,有的人身上还缠着染血的绷带,有的人干脆就裹着一张草席蜷缩在墙角。门口堆着几口大锅,锅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汤,几个老兵正拿着搪瓷缸子排队。

    车刚停稳,一阵争吵声就传了过来。

    “老子在罗店打了七天七夜!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给老子吃这个?”

    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壮汉把搪瓷缸子狠狠摔在地上,稀粥溅了一地。他赤红着眼睛揪住伙夫的领子:“粮食呢?说好的补给呢?都让当官的贪了?”

    “放手!”伙夫拼命挣扎,“我他妈也是当兵的,我哪知道……”

    “不知道?”壮汉一拳揍在他脸上,“老子在前面拼命,你们在后面喝兵血!”

    周围瞬间乱了起来。有人拉架,有人起哄,更多的人默默看着,目光空洞,像是已经死了心。

    唐生智推开车门,大步走过去。

    “住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壮汉一愣,转过头来。看清唐生智身上的中将军服,他的拳头僵在半空,但眼中的愤怒却没有消退半分。

    “你是长官?”他松开伙夫,喘着粗气,“好,你是长官,那你告诉我,我们这些人在淞沪拼命,打了三个月,死了十几万弟兄,换来的就是这碗能照见人影的粥?”

    他指着地上的稀粥,声音都在发抖:“我带着一个连上去,活着的就剩我一个!我对不起那些弟兄!可我他妈的活着回来了,就想吃顿饱饭,就这么难?”

    唐生智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捡起那个摔破的搪瓷缸子,看了看里面残留的米粒——稀得可怜,数都数得清。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那些裹着血污的绷带,那些瘦得皮包骨的脸,那些像石头一样沉默的身影。

    史料上冷冰冰的“溃兵八万”四个字,在这一刻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那个壮汉。

    “韩大山。”壮汉梗着脖子,“原属第18军11师33旅,罗店战役后与部队失散,三天前退到南京。”

    “18军的?”唐生智记得,18军在淞沪打得最惨,伤亡过万,“你们团长是不是胡琏?”

    “是的”韩大山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光,“胡团长是好样的,带着我们打了七天七夜。”

    胡琏。

    后来的“金门王”,此时还只是个团长。

    唐生智点点头:“韩大山,我问你,如果让你继续打鬼子,你打不打?”

    韩大山愣住了。

    周围那些空洞的目光,也动了动。

    “打?”韩大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长官,我们拿什么打?枪没了,子弹没了,连饭都吃不饱,怎么打?”

    “这些都会有的。”唐生智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但我问你的是——如果这些都有了,你还打不打?”

    韩大山盯着他,盯了很久。

    “打。”他咬着牙,“我恨不得生啖其肉!”

    “好。”唐生智转头看向赵坤,“记下他的名字。明天去军需处领一支新枪,二百发子弹,外加一套棉衣、一双新鞋。”

    赵坤一惊:“司令,军需处的枪……”

    “我知道不够。”唐生智打断他,“但正因为不够,才要给敢打的人。”

    他转向周围那些溃兵,提高声音:“所有人听好了——愿意留下打鬼子的,明天开始重新整编,补发武器、棉衣、粮食,立功者破格提拔!不愿意留下的,发放路费遣散,但有一条——”

    他的目光陡然凌厉:“谁要是敢趁乱抢夺百姓财物,欺辱妇孺,或者临阵脱逃——”

    他一字一句:“立斩不赦!”

    全场死寂。

    那些麻木的面孔,渐渐有了变化。

    有人站直了身体,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韩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长官!韩大山愿留!打鬼子,绝不后退半步!”

    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周围的溃兵纷纷站起来。

    “我也留!”

    “老子在淞沪没打够!”

    “只要能给弟兄们报仇,这条命豁出去了!”

    赵坤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

    他偷偷看向身边的唐生智,发现司令的眼中也有一丝异样的光芒。

    但那光芒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

    “走。”唐生智转身上车,“去下一个收容所。”

    接下来三个小时,唐生智跑了五处收容所。

    每一处都触目惊心——

    缺医少药、缺粮少衣、建制混乱、士气低落……报告里的字眼,亲眼看见才知道有多沉重。

    在第二收容所,他看到几十个伤员躺在地上呻吟,却没有一个医生。一个断了腿的士兵抓着他的裤腿,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长官,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

    在第三收容所,他亲眼看见两个溃兵为了一块发霉的饼子打得头破血流,周围的人只是冷眼看着,没有人拉架,也没有人劝阻。

    在第四收容所,他发现几个溃兵正在抢劫附近的百姓——一个老妇人的包袱被抢走,她跪在地上哭喊着,那是她最后的粮食。唐生智当场下令抓人,那几个溃兵还想反抗,被他的警卫连当场拿下。

    “就地正法。”唐生智只说了四个字。

    枪声响起时,那些围观的溃兵全都沉默了。

    唐生智俯身,把自己的干粮塞进那个老妇人手里。

    “大娘,对不起。”他说,“是我们没管好兵。”

    老妇人哆哆嗦嗦地看着他,忽然跪下去磕头。

    唐生智连忙扶住她,心里却像针扎一样疼。

    这就是一九三七年的南京。

    这就是他接手的烂摊子。

    回去的路上,唐生智一言不发。

    赵坤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司令,您别太难过,这些溃兵……”

    “我不是难过。”唐生智打断他,“我是在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

    破烂的工事、缺粮的士兵、空洞的眼神、抢劫的溃兵……

    还有那个老妇人下跪时眼中的绝望。

    他清楚地记得,南京保卫战从开始到结束,这些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溃兵始终是溃兵,没有整编,没有补给,没有士气。等到日军兵临城下,他们要么一哄而散,要么乱哄哄地涌上城墙,最后全都死在了撤退的路上。

    但那是历史上的唐生智。

    不是他。

    “赵坤。”他突然开口。

    “在。”

    “回去之后,马上做几件事。”唐生智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第一,把所有收容所的溃兵按原部队番号重新登记,能归建的归建,不能归建的暂时编成暂编营,派军官去带。”

    “第二,通知军需处,把所有库存的棉衣、粮食都拿出来,优先发给愿意留下的溃兵。不够的话,去动员南京城里的商会、百姓,募捐。”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他顿了顿,“明天一早,我要亲自巡查城防工事。紫金山、雨花台、光华门,一个地方都不能少。”

    赵坤愣住了:“司令,您今天已经……”

    “今天看的是人。”唐生智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明天要看的是阵地。守城,光有人不行,还得有能守的工事。”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他在无数个深夜研究过的漏洞:

    紫金山核心工事只完成了三分之一,许多暗堡的位置设计得极不合理,一眼就能看出来。

    雨花台的城墙有多处裂缝,火炮架设的位置完全暴露在日军视野之下。

    光华门作为日军主攻方向,城门内侧竟然没有搭建任何防御工事,一旦城门被破,无险可守。

    现在,他要一个个去堵上。

    吉普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远处,炮声比白天更密集了一些。

    那是日军在向南京推进。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回到司令部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唐生智刚走进指挥室,一个参谋就迎了上来:“报告司令,各部队的战报已经收齐了,放在您桌上。”

    唐生智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厚厚一摞战报,每一份都盖着鲜红的印章。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第七十四军,军长俞济时。

    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跃入眼帘。

    第七十四军下辖第51师(师长王耀武)、第58师(师长冯圣法),总兵力一万七千余人。淞沪会战伤亡三千二百人,现有兵力一万四千余人。步枪七千余支,轻重机枪二百余挺,迫击炮三十六门。弹药储备:步枪弹约三十万发,手榴弹五千枚……

    数字很详细,但唐生智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更多的漏洞。

    他继续往下看。

    第八十八师,孙元良。总兵力六千余人,步枪三千余支,但弹药储备严重不足,步枪弹仅八万发,手榴弹两千枚。

    教导总队,桂永清。总兵力一万二千人,装备最好,但工事完成度不足三成。

    第三十六师,宋希濂。总兵力七千余人,主要负责江防,但江防工事几乎为零。

    一份份战报看过去,唐生智的眉头越皱越紧。

    ——兵力分散、弹药不足、工事不全、各部队之间缺乏协调。

    更要命的是,还有一份战报让他心头一沉。

    那是从句容前线发来的紧急情报:日军第6师团先头部队已推进至句容城北,与我外围警戒部队发生交火。第16师团正从句容东侧迂回,企图包抄紫金山北麓。

    换句话说——

    日军最快后天,就能打到南京城下。

    唐生智放下战报,揉了揉眉心。

    “司令,”赵坤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热水,“您先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唐生智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南京……十一万人,死的死,散的散,三十万百姓……”

    他顿住,没有说完。

    赵坤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不敢问。

    片刻后,唐生智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南京城已经沉沉睡去。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但在那寂静之下,他仿佛能听见三十万冤魂的哭喊。

    那是他在旧档里读过无数遍的数字。

    那是他研究了十二年的伤疤。

    那是他此刻站在这里,唯一想要改变的东西。

    “去睡吧。”他转过身,声音平静下来,“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赵坤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指挥室里只剩下唐生智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桌边,拿起铅笔,在空白的地图上开始勾画。

    紫金山、雨花台、光华门、中华门、水西门……

    一条条防线,一个个火力点,一片片雷区。

    这是他在脑海里模拟过无数遍的防御方案。

    现在,终于有机会变成现实。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炮声隆隆。

    唐生智伏在案前,一笔一画地勾勒着。

    像一个医生,在面对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明知道希望渺茫,却依然拼尽全力去缝合那些致命的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

    放下铅笔,他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地图,忽然苦笑了一下。

    “研究了你十二年,”他轻声说,“现在轮到我自己来打了。”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