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娄半城回来了。
说了今天的事:“和倭国的贸易,今天正式恢复正常了。码头那边已经开始卸倭国的货了,银行那边也松了口,支票能用了。赔偿金已经打过来了,采购渠道也同步开通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总算把这事了了”的意思。
李大虎点了点头:“川上的效率还挺高。”
“他不敢不高。”娄半城放下茶杯,“他在香江多待一天,倭国商社的损失就多一天。早一天恢复,早一天止损。而且——”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今天下午,高龙头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福顺兴那条街的事,让咱们尽快决定怎么处理。”
娄半城看向李大虎,“你还记得吧?赌局之前就说好的——只要赢了赌局,福顺兴的地盘和资产就归咱们。现在福顺兴已经彻底垮了,龙头、红棍、白纸扇全死了,剩下的马仔跑的跑、散的散,那条街现在实际上是无主状态。高龙头说了,让咱们放心接管,全香江的社团已经统一了意见——以后谁也不会去那条街上捣乱。否则,各方大佬共弃之。”
李大虎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那条街,具体是哪条街?”
“黑布街附近,福顺兴原来的堂口所在的那一段。”娄半城说,“地段不算最旺,但也不算偏,周边有几个社区,还有一些商铺。福顺兴在那条街上留下两个铺面,是他们的资产。其他的,就是一些零碎的存货和现金,商会那边已经清点过了,大概值五十万港币左右。”
“白给的一条街,不要白不要。”娄半城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务实,“白给的咱不能不要啊。”
郑朝阳却皱了皱眉:“问题是,咱们拿了那条街,怎么管?咱们的身份摆在那里,总不能跑去收保护费吧?那成什么了?”
“收保护费肯定不行。”娄半城点了点头,“但那条街上的铺面是真好。尤其是福顺兴留下的那两个铺面,我今天下午顺路去看了一眼——两个都不小,位置也还行。我在想,咱们可以把娄氏商贸的总部搬到那里去。”
李大虎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铺面够大,把公司搬过去,办公环境比现在租的那个地方好多了。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娄半城,“大公子办的那个娄家自己的公司,也可以搬过去。两家公司放在一起,正好有两个铺面,一家一个。街面上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娄半城点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管理那条街的人选呢?”郑朝阳问道,“总得有人负责日常的事务。咱们几个都不可能天天去盯着。”
李大虎想了想,缓缓开口:“我倒有一个人选——贾有贵。”
娄半城和郑朝阳同时看向他。李大虎继续说道:“贾有贵这个人,虽然不能打,但他有个优点——他是老混街面的,对香江江湖上的门道门清。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消息也灵通。主要是我们现在没人。而且他这个人识趣,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让他负责日常的管理,比如收租、协调纠纷、跟街上的商户打交道,他完全能胜任。如果有闹事的,或者遇到他摆不平的事——我和钱斌、李响来处理。咱们平时多盯着点就行。如果他干得不好,或者有什么歪心思,随时换掉就是了。”
娄半城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嗯,贾有贵这个人,确实好用。他手下那些歪瓜裂枣,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在街面上办点小事还是管用的。而且他这个人胆小,不敢乱来。用他,比用一个不熟悉的人放心。”
郑朝阳也表示同意:“那就先让他试试。如果不行,再换。”
“那我明天先跟贾有贵透个口风。”李大虎说,“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郑朝阳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估计支援的人,明天就要到了。”
客厅里的气氛微微一顿。郑朝阳看向李大虎,问道:“大虎,你们三个是准备搬出去,还是继续在别墅住?”
李大虎其实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支援的人一到,他们的保卫任务就可以交接了。他们三个人现在都是伤员,至少还得养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复。住在娄家别墅虽然方便,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搬出去吧。”李大虎说,“我们三个现在都是伤员,住在这里给娄太太添了不少麻烦。等支援的人到了,我们把保卫任务交接清楚,就搬出去。找个离商会近一点的房子,方便养伤,也方便处理那条街的事。”
娄半城想挽留,但看到李大虎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决定了,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房子的事,我来安排。你们安心养伤就好。”
娄晓娥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里的苹果削了一圈又一圈,皮始终没有断。
第二天一早,李大虎开车去接杨满仓和赵栓子。娄晓娥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份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房屋出租广告,上面圈了几个红圈,是她昨晚熬夜标记的。
车子先开到宁波街,杨满仓和赵栓子就从楼上下来了。两人都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李大虎把两张身份证递给杨满仓:“拿着。你们的正式身份证明,香江政府发的。”
杨满仓接过身份证,手指在身份证上轻轻摩挲着。赵栓子也接过自己的身份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眶有些泛红:“俺们以后,就是正经香江人了?”
李大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上车吧。今天带你们去看场地。”
面包车驶出宁波街,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朝着油麻地方向开去。一路上,娄晓娥拿着那份报纸,不时指点着方向:“前面路口左转……对,就是那条街……我昨天打电话问过,那个货栈还在出售,价钱也合适。”
车子在油麻地一带转了好几圈,看了三处场地。第一处是一个废弃的货栈,位置不错,靠近码头,交通也方便,但面积太小,而且屋顶漏水严重,修缮成本太高。
第二处是一个旧仓库,面积够大,结构也结实,但周围环境不太好,巷子太窄,大货车进不去。
第三处位于旺角与油麻地交界处,是一栋三层高的旧楼,一楼原来是做冰室生意的,已经倒闭了,二楼和三楼空置。楼前是个大院,楼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可以停放车辆。地段繁华,交通便利,而且楼龄不算太老,结构稳固。
李大虎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点了点头:“这里不错。一楼可以做冷冻仓的出货口,二楼做办公区和接待区,三楼可以存放一些不常用的物资和员工休息的地方。后院可以停货车。”
杨满仓和赵栓子也四处看了看,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杨满仓搓了搓手,有些兴奋地说:“虎哥,这地方好!离码头近,送货方便,周围人也多,将来做起生意来不愁客源。”
赵栓子“地面也平整,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就是排水管道需要疏通一下,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娄晓娥站在李大虎身边,也看着楼下的街景,轻声说:“我也觉得这里挺好的。地段好,交通方便,价格也合适。”
李大虎点了点头,转身对娄晓娥说:“小娥,咱们这就约房主出来谈谈价格。尽量把价钱压到十万以下。”
李大虎把房东约在旺角一间茶馆,找了个靠里的卡座,要了一壶铁观音。
房东姓杨,单名一个钢字,三十出头,面相敦厚,说话带着闽南口音。
两人寒暄了几句,杨钢便开门见山:“蒙先生,我那栋楼的情况您也看过了,三层,带后院,位置您也满意。我老爷子留下的产业,要不是举家迁去南洋,真舍不得卖。”
李大虎给他斟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开口:“杨先生,楼我确实看中了,但您之前报的十一万,偏高了些。
我去看了周边几处场地的行情,同等地段、同等面积的旧楼,成交价普遍在八万到九万之间。
您那栋楼位置是好,但楼龄摆在那里,水电线路需要翻新,后院地面也要重新平整,这些都是成本。”
杨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蒙先生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十万,最低了。”
娄晓娥和李大虎经过几番拉扯最后。
李大虎:“九万五。今天我就可以签合同付款。”
杨钢看了他一会儿,放下茶杯,伸出手:“成交。”两只手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