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腿，没半天就传到了放映队。
许大茂耳朵灵，自然是最先知道信儿的。
听说自己的“以工代干”申请已经递上去了，他心里那叫一个美，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嗓子眼舒坦到脚后跟。
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稳了。
再看手底下那几个平日里瞧着有点木讷的徒弟，今天都觉得顺眼多了，连他们搬胶片箱子的动作，仿佛都透着股机灵劲儿。
许大茂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嘴里忍不住哼起了欢快的小调，摇头晃脑。
一旁的崔大可多精啊，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凑上前，脸上堆满了笑，腰也弯下几分：“哟，队长，今儿个啥喜事儿啊？瞧您这高兴劲儿，是不是有啥好事儿，也给咱们透露透露，让大伙儿也跟着沾沾喜气？”
许大茂正愁这份得意没人分享，没人捧场，见崔大可这么“懂事”，心里更舒坦了。
他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拿眼扫了一圈屋里竖着耳朵的徒弟们，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老三，还有你们几个，都听着啊。你们队长我……马上就要是干部了。”
“干部？”几个徒弟面面相觑，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信？”许大茂下巴一扬，那股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知道昨天咱们厂保卫处，在正阳门菜站抓特务那档子大事儿不？”
“知道知道！”这下大家来劲了，眼睛都亮了，“那可了不得！听说抓的是个大特务，李处长亲自带队，老厉害了！”
“嗯，知道是谁提供的线索？是谁找着的那个特务吗？”许大茂拖长了调子，卖着关子。
几个徒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齐刷刷落在许大茂那张写满了“快问我”的脸上，试探着问：“队长……难不成……是您？”
“不错！”许大茂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还算你们有点小聪明！就是本大队长我！那特务的影儿，是我先摸着，线索，是我给李处长递上去的！就因为这个，立了功，李处长亲口许的我——以、工、代、干！懂了吧？你们的大队长我，许大茂，从今往后，那也是干部身份了！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别拿我许大茂不当干部！”
崔大可反应最快，立刻跟上，那马屁拍得又响又准：“哎哟！我的许大队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放映队出了您这么一位干部，那是全体队员的光荣！队长，那以后……我们对您的称呼，是不是也得变变？不然怎么彰显您这崭新的干部身份呢？您给明示明示，我们以后该怎么称呼您才合适？”
其他几个徒弟也反应过来，连忙围上来，这个说“是该改口”，那个说“队长您定”，七嘴八舌，把许大茂捧得飘飘然，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许大茂被这通马屁拍得通体舒坦，骨头都轻了二两。他努力想摆出点“干部”的矜持和觉悟，挥挥手，故作严肃道：“哎，什么称呼不称呼的，都是虚名！我许大茂成为干部，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不图那些！”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眉梢眼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又享受了一会儿徒弟们的恭维，他这才背着手，迈着方步，嘴里哼着更欢快的小曲，晃晃悠悠地出门“视察工作”去了。
留下屋里几个人互相挤眉弄眼，心里琢磨着，这许队长……不，许干部，以后怕是更得小心伺候了。
许大茂从放映队晃出来，心里那点得意劲儿还没散，脚下不自觉就又朝保卫处的方向溜达。
成了“准干部”，这保卫处在他眼里，亲切度都上涨了好几个台阶。
刚走到保卫处院子附近，就看见王海提溜着个鼓囊囊的面口袋，从里面美滋滋地走出来，脸上笑开了花，走路都带着风。
许大茂眼睛一亮，快走几步凑上去，故意拿腔拿调：“哟！这不是王海嘛！啥时候过来的？我这都没瞧见。”
王海一抬头，见是许大茂，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小跑着过来：“哎哟！许叔！是您啊！”他刚喊出口，想起李大虎的叮嘱，赶紧改口，“不，不，许……许哥！我爹……哦不，李处长说了，厂里头不许乱认爹认叔的，以后我就管您叫许哥！”
许大茂被这声“许哥”叫得心里舒坦，摆摆手：“行行行，李处长怎么说咱就怎么做。怎么样，哥们儿？”他上下打量着王海一身崭新的工装，还有手里沉甸甸的面口袋。
脸上露出“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你许哥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吃香的喝辣的，是不是转眼就吃上公家饭，穿上公家衣了？这白面，也是刚领的吧？”
王海连连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这都是托了许哥您的福！要不是您给我看那照片，我哪能有今天？真是一下从草鸡变凤凰了！您看看，这身行头，这帽子，还有这白面！许哥，为了感谢您，这面……您拿去！算兄弟我一点儿心意，谢谢您拉兄弟这一把！”说着，就要把面口袋往许大茂手里塞。
许大茂一看，赶紧往后一跳，像是那面口袋烫手似的，脸一板，声音都高了八度：“干啥呢？干啥呢你！王海！赶紧把这套收起来！你就拿这个腐蚀革命干部？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干部了！以工代干了！觉悟能跟你一样吗？想用这点东西考验我？哼！”
他嘴上义正辞严，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里的得意，分明是享受极了这种“被腐蚀未遂”的干部派头。
王海被他唬得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嘿嘿直乐，把面口袋抱回怀里：“那是那是！许哥觉悟高！是我觉悟低了！祝许哥您步步高升，官运亨通！”
这话更是说到了许大茂心坎里，他浑身舒坦，感觉走路都带风了。这么美的事儿，光是王海知道哪够？他眼珠子一转，想起了傻柱。
“对，得让那傻厨子也知道知道！他还蒙在鼓里吧？肯定不知道我许大茂也有今天！”许大茂心里琢磨着，脚下已经调转了方向，朝着食堂那边去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傻柱听到消息后，那张气得发绿、又无可奈何的脸，那可比十斤白面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