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山派出的调查团队，效率极高。仅仅过了两天，一份关于陈默祖父陈继贤的详细调查报告，便摆在了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报告的厚度，远超他的预期。他原以为，一个已经去世多年的普通老人，能有多少信息可供挖掘？但当他翻开报告，粗略地扫了几眼之后，他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报告的开头，是陈继贤的基本个人信息：生于1945年，卒于2005年，终年六十岁。籍贯为本省某县，年轻时曾参军，复员后被分配到一家国营机械厂工作，历任技术员、车间主任、副厂长等职务。九十年代初，因企业改制而下岗。此后，曾尝试过几次小规模的创业，但均以失败告终。晚年生活较为潦倒，依靠微薄的退休金和子女的接济度日。
从表面上看，这份履历平平无奇，与这座城市千千万万个普通老人的经历，并无太大区别。但王振山的目光，却并未在这些常规信息上停留太久。他的注意力，被报告中几处看似不起眼、却透着一丝诡异的细节，牢牢地吸引住了。
第一处细节，是关于陈继贤下岗后的创业经历。报告显示，陈继贤在下岗后，曾先后创办过一家小型五金加工厂和一家贸易公司，但这两次创业，都以失败告终，并且都亏损了一大笔钱。然而，报告中对这两次创业失败的原因，描述得极为模糊，只是笼统地归结为“市场环境变化”和“经营不善”。至于陈继贤当初创办企业的资金来源，以及亏损的具体数额，则语焉不详，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着。
第二处细节，是关于陈继贤晚年的一段经历。报告提到，在陈继贤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他曾有过一次长达半年之久的“失踪”。据他的家人回忆，他当时说是要去南方“考察项目”，但具体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却无人知晓。半年后，他回到家中，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仿佛心事重重。不久之后，他便因病去世了。而那半年“失踪”的经历，也随着他的离世，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
第三处细节，也是让王振山最为在意的，是关于陈继贤的社交关系。报告显示，陈继贤在社会关系网中，似乎处于一种“孤岛”状态。他既没有关系密切的战友或同学，也没有来往频繁的朋友或合作伙伴。他的社交圈，几乎仅限于家人和少数几个邻居。这种异常的“干净”，反而显得极不正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刻意抹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大部分痕迹。
王振山放下报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他的眉头，紧锁着。这份调查报告，不仅没有解开他心中的疑惑，反而增添了更多新的谜团。这个陈继贤，绝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再次拨通了那个内线电话。
“喂，是我。”他的声音，比两天前更加低沉，“继续查。给我查清楚，陈继贤下岗后创办那两家企业的资金来源，到底是谁给他的钱。还有，他晚年‘失踪’那半年，到底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陈默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庞，以及报告上关于陈继贤的那些模糊而诡异的记录。他隐隐感觉到，这两者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深刻的联系。而解开这个谜团的钥匙，就藏在陈继贤那看似平凡、实则迷雾重重的人生经历之中。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陈默的照片上。照片上的年轻人，目光清澈，却仿佛隐藏着无尽的心事。
“陈默……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道，仿佛在问那个照片上的年轻人，又仿佛在问自己。
他知道，要搞清楚这个问题，恐怕还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但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将陈默的底细，查个清清楚楚。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年轻人，将会成为他未来商业道路上，一个无法忽视的、甚至可能是最强劲的对手。他必须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博弈中，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