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以为自己会命丧当场......

    这一路走来惊险万分,若非凌子川以命相护......

    所以,凌子川他怎么样了?

    子鸢心下难安,提步跨门而入,鹃儿正于门外踱步徘徊。

    见了子鸢眼泪“簌簌”掉落:“小姐,可算是再见到了!奴婢没用,一直都没能摸到那什子暗室救小姐出来,奴婢想方设法去找太子殿下,每次都被凌子川阻拦。就算他让小姐您假死走出花都,把我们都安排至承天,此人也万死不足惜!还好,还好将军还活着。将军还在,一定会给小姐讨回公道的。”

    虞子鸢掏出帕子,替鹃儿拭泪,问道:“他怎么样了?”

    鹃儿以为自己听岔了:“谁?”

    虞子鸢说:“凌子川。”

    鹃儿倒吸一口冷气:“那个断了胳膊,眼睛快要瞎了的人是凌子川?”

    虞子鸢点头。

    恰巧此时虞长生推门走出,

    男人脸上布满刀痕,伤疤凸起肉条狰狞纵横,若非这肃杀之气,断然认不出眼前之人竟是威名赫赫的圣武大将军虞长生。

    “爹,他怎么样了?”

    虞子鸢踮着脚朝里看。

    她不想他死在这里,

    最起码不要死在她的刀剑之下。

    虞长生沉默着,走出庭院,带着子鸢来了宅屋门外宽阔之地。

    虞子鸢内心多了几分忐忑,

    不会真的情况危急,有性命之危吧?

    “鸢儿,从前收养他是为了护你周全,让他能在我远离花都之时,亦能送你前往承天府。过去的事,爹不是不知道,只是在你的生死面前,我可以不计较。但是将来,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你明白吗?”

    “鸢儿明白。”

    “你娘不想让你成为下一个她。”说到这里,虞长生声音有几分哽咽:“我知晓她内心苦闷,所以也承诺过她,一定会将鸢儿你亲手扶上最高位。凌子川,已经断了手,眼睛能不能保住难说。你那个医女正在全力救治,活是能活下来的。他是你的恩人,也是你的兄长,但仅限于此了。爹会补偿他,给他一大笔银子,让他在这老虎村安度余生。老虎村的这些人不会亏待他,他的亲生娘亲和妹妹也都在这里。”

    阳光烈得刺目。

    穗丰难得起了风,

    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翻飞。

    虞子鸢却忽然想起了凌子川的喃喃自语。

    “废棋,自然是要被扔出牌桌的。”

    她那时不懂。

    如今却忽然明白了。

    从穗丰农户之子,到虞府养子,再到镇北将军、德贤王。

    他这一生,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名字是虞府给的。

    前程是虞长生给的。

    兵权是皇上给的。

    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是为了护送她前往承天。

    刀若钝了,

    便该弃了。

    虞长生没有错。

    站在父亲的位置,站在执棋人的位置,甚至站在天下局势的位置,他都没有错。

    可不知为何,

    虞子鸢胸口却忽然泛起一种极轻微、却绵长不散的酸涩。

    像有人拿针,缓慢地刺进心口。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

    “爹爹思虑周全。”

    虞长生望着她,没有说话。

    少女站在烈阳下,藕粉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半晌。

    她却忽地又开口。

    “只是……”

    虞长生抬眸。

    虞子鸢望向远处层叠山峦,声音很轻:“还是带他一起去承天吧。”

    “他如今断了右臂,又双目失明。老虎村虽能容他,却留不住他。更何况......”

    她顿了顿。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凌子川跪在血泊中,低声说“你们虞府只不过把我当做一把刀”的模样。

    又想起洪水之中,他死死托着她,一夜不曾松手。

    想到这里。

    虞子鸢指尖微微蜷缩。

    “他娘和他妹妹也不是真心待他的。除了我们,他大约……也没有旁的归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