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你,从一开始,就是父亲虞长生布下的棋子,是他用来护住我的最后一道屏障。你苦心经营,筹谋许久,步步为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能带着我,带着虞家残存的全部势力,脱离花都这个牢笼,前往承天,寻一条生路,对吗?”

    心中的疑虑如水滴汇成溪流,曾经受阻的思路,此刻尽数串成了线,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在这个猜测之下,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但这都是子鸢的猜测,

    是猜测,亦是安抚。

    她要活着出去,要给予凌子川认可。

    少年的双眼一瞬亮如星辰,引领万千希望奔涌而来。

    苦涩化水,委屈成灰,他与子鸢肌肤相贴:“鸢儿,你不要再离开我了。你不喜欢这里,我在虞府地下建了一个堡垒。这半年,你就待在这里,等我带你离开花都。”

    虞子鸢轻点头:“我相信阿兄。”

    这是凌子川最想听到的话,

    说一点好听的话,

    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并不亏。

    凌子川也真的将她转移到了地下堡垒。

    他给她披上了一件厚实的狐裘斗篷,小心翼翼地背着她,走出了那间囚禁了她半年的暗室。

    从暗室走出,便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墙壁上,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走廊尽头,一侧是陡峭的楼梯,通往地面;另一侧,则是一条幽深的甬道,黑得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望不到尽头。

    凌子川背着她,缓缓走入那条幽深的甬道,甬道内寂静无音,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虞子鸢早已习惯了没有光的环境,她微微垂眸,暗暗记下了每一个岔路口的位置,每一处转弯的弧度,心底默默盘算着退路。

    直到有光透出,子鸢循着光线望去。

    上方是一道天井。

    光线自天井而落,穿过天井,走入石门之后,

    是一个女儿家的闺房。

    很大,很宽,

    与她的烟霞居别无二致,唯不同的是,多了琵琶、古琴与满墙的书。

    凌子川将子鸢小心翼翼放于床榻之上。

    他转身打开一旁的紫檀木衣柜,衣柜内挂着的衣裙,皆是她昔日在烟霞居时最爱的款式,料子是上等的云锦、苏绣。

    色泽艳丽,绣工精巧。

    “当时事发突然,这座堡垒还未完全建好,只能先将你藏在那间暗室之中,委屈你了。”凌子川语气带着几分愧疚,轻声解释,“这里比暗室隐蔽百倍,陈设也都按着你的喜好来布置,和你住惯的烟霞居,几乎没有差别。”

    虞子鸢缓缓抬眸,细细打量着这间闺房。

    房梁之上,悬挂着一盏七彩琉璃金玉灯,灯身由上等琉璃雕琢而成,镶嵌着细碎的珍珠与红宝石,流光溢彩,乃是皇室专属的工艺,寻常贵族难以得见。

    四周壁画之上雕刻金粉蔷薇,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其上泼洒着淡淡的金粉,在烛火与天光的映照下,光线流转,美轮美奂,熠熠生辉。

    闺房两侧,分列着紫檀木案几,案上各类精致古玩摆件。一侧的软榻之上,铺着云锦软垫供人休憩。书墙之下,设着一张梨花木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甚至还有几卷孤本典籍。

    或许说,这里比她昔日的烟霞居,还要富丽堂皇几分,每一处陈设,每一件物件,都透着精心与考究,绝非一日之功可成。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他如此羞辱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