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鹊儿怒骂:“没有虞将军有他凌子川今天?怎还敢对着小姐拿乔?”

    若非有虞长生,哪里有他凌子川?

    反派之所以是反派,走的每一步路都是踩着血与肉上位的心安理得。

    人人皆怜凌子川深情一片奈何佳人已故,谁人怜惜虞子鸢自幼体恤父母,早慧长大,葬身匪窝之悲苦?

    许多个深夜,孙鹊儿会被噩梦掐醒。

    她总想着:若当初能再快一步,虞将军战死的结局是否就能改写?

    可虞长生战死提前了一年,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她施展的空间,已然阵亡。

    她像个攥着攻略却误入炼狱副本的玩家,眼睁睁看着主线剧情崩坏。

    在这个朝代,她位卑言轻,能力有限,又是个急性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太容易被人看破,被人利用。

    从前她总以为古人都是痴傻的,真坠入这方天地才惊觉:当娱乐消遣皆成奢望,人心的每寸缝隙都长满权欲的藤蔓。

    她看不懂那些笑里藏刀的机锋,却清晰感知到无能为力的钝痛正日夜啃噬骨髓。

    有心无力,最为诛心。

    孙鹊儿眼神失焦,虞子鸢牵起她的手,带她往烟霞居走:

    “鹊儿,这话你只可当我面说。

    这府里今时今日虽都是我的人,但明日后日,总归会有凌子川的人渗进来。

    若让他知道,还不知要生做出什么事来。

    我自会护着你周全,

    只怕他暗地里使些腌臜手段,防不胜防。

    他没有底线,做事狠辣,我不想你们因我的缘故受到任何伤害。”

    孙鹊儿突然想起原著里凌子川处置叛臣的手段。

    他会在人活着时,将整张人皮剥下,再将血肉模糊之躯高悬于城门之上,任凭那血沫直往喉咙外冒。

    孙鹊儿胃里翻江倒海,面色发白:“小姐,奴婢再不会说了。”

    烛影在纱帐上投下不安的晃动,今夜是鹊儿当值。

    孙鹊儿又想回家了,却又舍不得虞子鸢。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榻上,

    虞子鸢正蜷在锦被里,墨色长发如瀑散落枕畔。

    太过柔和,太过纯净,

    犹如一汪天然湖泊,纵然历经杂质污泥依然清澈见底。

    她太清楚原著里凌子川的手段了。

    也太清楚他病态痴缠的爱意,会有多么的疯狂。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改变虞子鸢的结局?

    孙鹊儿拿着蜡烛,心神不宁,忧心忡忡,还在担忧着凌子川接下来的举动。

    “啪!”

    蜡泪猝然滚落,在手背灼开一点钻心的红。

    鹊儿猛地抽气,慌忙捂嘴。

    “鹊儿。”

    声音惊破死寂。

    她惶然回头,却见子鸢不知何时已坐起身,正蹙眉望着她。

    “小姐,奴婢走神了。”

    鹊儿慌忙藏起烫伤的手。

    话刚说完,子鸢已赤足踏过冰凉金砖疾步而来,将她手腕轻轻托起,再用素白帕子裹住那片灼红。

    鹊儿鼻尖发酸。

    “蜡油滴手怎也不吭声?”

    子鸢叹息着揉开她紧攥的拳,

    孙鹊儿呆呆地望着子鸢,更想哭了。

    素手忽然贴上她额间,温柔嗓音能化开寒冰三千尺:

    “怎跟傻了似的?被凌子川吓着了?”

    温凉的掌心试探着温度,继续说:“也没见发热......”

    子鸢沉吟片刻,忽然抽回手道:“今儿个你回去睡,若有事我喊鹃儿来。”

    “不,不用,奴婢守着才安心。”

    “你回去歇着。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模样,我都怕你病着了。若你真想守夜,回去守便也是一样的。若夜里有事,我喊你一声,你也能听见。”

    孙鹊儿近来情绪确不佳,夜夜被困于噩梦不得安生,终是接受了子鸢的好意。

    临走前,孙鹊儿吹灭了蜡烛。

    春夜的凉风卷着玉兰的冷香,一丝丝渗进纱帐。

    月光淌过窗棂,铺开一地碎银。

    子鸢裹紧被衾坠入梦,

    初时还是鸟语花香之美景,梦境陡然翻天覆地,一条滚烫的蟒蛇绞上脚踝。

    那触感诡异得心惊,没有鳞片的阴冷,反是活物般的炽热。

    蛇身越收越紧,烫得她足弓绷直,脚趾蜷缩着抵进锦褥。

    挣扎间,小腿猛撞上某处硬物,竟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五指骤然发力,指腹深深陷进她脚踝的嫩肉,

    热度透过皮肤直往血脉里钻。

    她听见自己喉间溢出一声呜咽,分不清是痛楚还是别的什么。

    子鸢惊醒,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猛喘气,足上似是还能感受到阵阵滚烫。

    不对,

    这触感......

    子鸢猛地抬眸。

    黑眸沉胜夜色,被滔天的欲念填满,凝成实质,似是无底洞般,望不到头,反倒将她越攥越紧,越攥越紧。没有惊慌,没有掩饰,只有赤裸裸的侵占。

    虞子鸢想,这一定是噩梦吧。

    不然她的兄长怎会夤夜踏碎烟霞居的门禁,探入她的被褥,行此禽兽之举?

    可掐进皮肉的指痕、烙在小腿的体温、混着檀木香与酒气的吐息又无比真实,真实得叫她很快认清了现实。

    她控制不住地尖叫,双腿猛蹬,试图挣开凌子川的束缚。

    “凌子川,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