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鸢趴在桌上,小声说:“我才不想他呢,最讨厌虞长生了。”

    她想起了虞长生冬日里会发作的冻疮,肿的又大又丑又红,瘙痒难耐。

    还有贯穿在肩膀的疤痕,狰狞恐怖,至今未长全。

    还有盛兴三年平定昌丹时被火箭烧伤了背,留下了凸起的伤疤。

    还有许多虞长生没告诉她的。

    战场与花都消息不通,每次都要间隔半月才能收到战报。

    收到消息,会忐忑,

    不收到消息,则日夜惊惧,夜夜梦魇。

    虞长生最讨厌了,总害她流泪担忧。

    “若真讨厌,你爹爹哥哥寄回来的礼匣子,娘便给你保管。”

    虞子鸢急了,坐起身来去看:“什么礼匣子?娘给我看看我再决定要不要。”

    “我也不知,你看看。”

    喜儿呈上两个木盒。

    一个是楠木打造,镶嵌蓝红碧玺,子鸢只粗扫了一眼,就望向另一个制作粗糙的木盒。

    拔了木刺,打磨的光滑,看着就是虞大将军亲手做的。

    她抱起盒子,小心翼翼打开。

    是一摞书:《尚书》、《商君书》、《六韬》、《长短经》、《淮南子》。

    杜应月扫了一眼,评说道:“你爹那个粗汉,最是看不得书,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东西。”

    “外祖家里才有一两本,爹爹疼我。”

    虞长生不懂书,却爱送书,只因着虞子鸢最爱书。

    她翻开《淮南子》,入目便是苍劲有力、力透纸背的瘦金体。

    瘦金体写的人不多,极难练成,子鸢很快想起了凌子川。

    她放了书,又打开另一个盒子。

    是一香炉,

    名芙蓉石琉璃香炉,色如粉霞,淡淡晕染,无光也亮,清透莹润,做工精巧,引得鹃儿鹊儿连连惊叹不止。

    子鸢忍不住伸手,细细抚摸。

    滑润透凉,犹如冰丝,爱不释手。

    “娘,爹送的是什么?”

    杜应月拆了信,眸中闪过惊艳:“川儿这瘦金体写的是愈发不错了。”

    她扫完信中内容,说道:“书都是抄家来的。这憨货知道自己的小心肝最爱书,把书给了子川,让他誊抄下来,再把真品作为赃款上交给皇上。有了川儿,你爹这懒货都不自己动笔写信了。”

    虞子鸢扒着母亲的手巴望着,却只见一封书信。

    她又气又恼。

    既恼凌子川夺了父母的关怀,又气虞长生,而今有了写手,也不多寄给她一封。

    但必须要承认的是,短短数日,凌子川这字练得着实好。

    她这兄长,好似转了性子?

    虞子鸢有些不确定。

    她心里还在意着凌子川将她卖给山匪一事,但想着他近来束身自修,执礼甚恭,表面的兄妹样子还是要维系的。

    只待杜应月一走,她提起笔洋洋洒洒写满了三张信纸给虞长生。

    都是些女儿家的私话,譬如鹊儿手巧,在烟霞居种满了各色花卉,只是临近冬日又都败了。

    再譬如,杜二小姐倍思夫,常常一个人坐在庭院里对着远处发呆。

    还譬如卫烁表哥,给她送了生辰礼,是个漂亮的粉彩春樱瓷杯。

    子鸢画技高超,细细勾勒出粉彩春樱瓷杯的轮廓。

    又另拿一张纸写道:

    阿兄,鸢思汝。江陵暴乱,今已平否?小寒料峭,伏惟珍摄,寒暖加餐,切莫疏虞。府中上下咸安,诸事顺遂,万勿挂心。礼已收,粉嫩别致,鸢甚喜,等兄归家。

    江陵城内,官府中。

    凌子川展开信纸,将寥寥数笔读了又读。

    “鸢思汝”

    “鸢甚喜”

    “等兄归家”

    该是怀着如何心思的给他写来的呢?

    大抵是杜二小姐要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