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珍宝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骂了什么？
他骂金玲儿是狗？
他还骂金不移连狗都不如？
金不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手中的两颗翡翠核桃猛地停住，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好。很好。”
金不移盯着萧绝，“在魔市，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哥！杀了他！给我杀了他！”金玲儿尖叫着，“把他的舌头割下来！把那只狐狸剥皮抽筋！”
“动手。”
四个护卫齐声怒喝，手中鬼头刀卷起一阵劲风，朝着萧绝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
萧绝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就在刀锋距离他的头顶只有三寸之时。
当！
金铁交鸣声炸响。
四把鬼头刀齐齐断裂，半截刀刃飞旋而出，深深钉入旁边的红木柱子里。
四个护卫惨叫一声，手腕处鲜血喷涌，捂着手跪倒在地。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甲之中，脸上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萧绝身前。
“魔市之内，禁止私斗。”
“违令者，杀无赦。”
夜巡司的人。
魔市的执法者，也是这里最恐怖的存在。据说夜巡司的人都是死士，只听命于魔市之主，杀人不眨眼，且从不讲情面。
金不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夜巡司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对方出手这么狠，直接废了他四个手下。
“夜巡使。”金不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拱了拱手，“是他先出言侮辱舍妹……”
“我只看到你们动了刀。”
夜巡使冷冷地打断了他，手中长刀一横，指向金不移，“怎么，万宝楼想挑衅魔市的规矩？”
金不移咬了咬牙，脸色变幻莫测。
他狠狠地瞪了萧绝一眼。
“好。算你运气好。”
金不移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过，你也别得意太早。三天后的拍卖会，咱们走着瞧。我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无论是那截木头，还是你的命。”
说完，拖着心有不甘的金玲儿走出了珍宝坊。
珍宝坊的老板这时候才敢从柜台后面钻出来，擦着冷汗，一脸苦相：“这位爷……这赤炎果……”
“买了。”
萧绝随手抛出一张银票。
一千两。
老板接住银票，手都在抖：“多了……多了……”
“剩下的，算是赔偿。”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九爷转身离开。
……
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之上，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棂，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查清楚了吗？”
“回少主，查不到。这人的底细就像是一张白纸，除了那个‘不归楼穿花棉袄’的传闻，什么都没有。”
“白纸？”金不移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有意思。既然查不到，那就不用查了。告诉‘魅影’，今晚去试探一下。若是个硬茬子，就留到拍卖会后再收拾；若是个花架子……”
“那就让他消失。记得，把那只狐狸给玲儿带回来。”
……
三天后。
“这就是阎王殿？”
怀里的九爷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在这嘈杂的人声中，它的声音直接钻进萧绝的耳朵里，“味儿不对。这里面藏着的东西，比外面那些凶多了。”
萧绝没应声，只是一只手护在九爷背上，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他走得不快，但在拥挤的人潮中，却硬生生走出了一条真空地带。
周围的人只要靠近他三尺之内，就会感到一股寒意透骨而来，本能地向两旁退散。
森罗殿的大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阎王帖，生人进，死人留。”
判官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他拦住了一个试图混进去的壮汉，那壮汉刚想拔刀，判官手中的毛笔只是轻轻一挥。
噗。
壮汉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红线，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去，原本还有些推搡的队伍立马变得井然有序。
萧绝走到判官面前，两根手指夹着帖子，递了过去。
判官接过帖子，面具后的眼睛在萧绝身上停留了片刻。
“天字三号房。”
判官侧身让开一条路，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贵客，请。”
这一声“请”，让周围不少人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在这魔市，能让判官客气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萧绝神色淡漠，抬脚跨过门槛。
就在他进去的瞬间，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金不移手里那两颗翡翠核桃已经被捏出了裂纹，他咬着牙，对身边的随从低吼道：“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判官竟然对他放行得这么痛快？”
“少主，还是查不到。”随从满头大汗，“这人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除了知道他姓萧，其他的……”
“废物！”金不移一脚踹在随从的小腿上，“不管他是什么来头，进了这阎王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去，告诉‘魅影’，给我盯死天字三号房。只要他出价，哪怕是一根针，我们也得给他把价格顶上天去！”
……
森罗殿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
环形的看台，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高台，四周燃着鲛人油做的长明灯，将高台照得亮如白昼。
萧绝被侍女引上了二楼。
天字号包厢视野极佳，正对着中央高台。包厢内铺着厚厚的地毯，紫檀木的桌子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茶水，甚至还点着昂贵的龙涎香。
门刚关上，外面的嘈杂声就被隔绝了大半。
萧绝走到窗边，撩开那层薄薄的珠帘，目光在下方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高台正中央那个空荡荡的展示架上。
“萧绝。”
九爷从他怀里跳出来，落在桌子上。它在桌面上来回踱步，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有些焦躁地甩来甩去。
“怎么？”萧绝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截木头，有些古怪！”九爷停下脚步，金色的眼睛盯着萧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萧绝动作一顿。
九爷叹了口气，“在进门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那不是纯正的草木清香，夹杂着一股子……腐朽的死气。”
萧绝放下茶杯，转过身：“说清楚。”
九爷蹲坐下来，“老王妃娘家的藏书阁里，有一本残破的《神异经》。上面提到过，真正的养魂木，乃是上古神树‘建木’的根须。建木通天，连接神人两界，它的根须拥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甚至能温养破碎的神魂，让傻子变天才。”
“但是……”九爷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建木早已在千年前折断。如今世上流传的所谓的养魂木，大多是建木枯死后留下的残枝败叶。这种枯木虽然也有养魂之效，但因为失去了生机，里面郁结着千年的怨气和死气。”
萧绝的眉峰微微聚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是用了这种枯木？”
“轻则神魂受染，性情大变，变得嗜血残暴；重则……”九爷顿了顿，抬起头，“被那股死气反噬，直接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活尸。”
包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如果是这样，那这哪是救命的药，分明是催命的符。
“还有更麻烦的。”九爷没理会萧绝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继续说道，“刚才那个判官身上的气息，让我想起了一个很古老的图腾。我在那截木头的气息里，也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什么图腾？”
“修罗花。”九爷吐出这三个字，“一种生长在极阴之地的邪花，以生人血肉为食。据说前朝覆灭前，宫廷里曾流行过一种名为‘长生术’的邪法，就是以修罗花为引。这万毒谷虽然也玩毒，但那是顺应天道，这修罗花却是逆天而行，至阴至邪。”
萧绝沉默了。
如果九爷说的是真的，那今晚这场拍卖会，就不仅仅是竞价那么简单了。这背后，怕是藏着一个巨大的局。
“能分辨吗？”萧绝问。
“若是拿在手里，九爷我一闻便知。”九爷甩了甩尾巴，“但这森罗殿里布下了隔绝气息的阵法，隔着这么远，我也只有五成把握。”
“五成……”
萧绝重新走到窗边。
透过珠帘的缝隙，他看到下方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那就看看。”萧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回绝的狠厉，“若是真的，倾家荡产也得拿；若是假的，或者是谁设下的陷阱……”
他没有说完，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道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光。
敢拿这种东西来糊弄他，敢拿呦呦的性命做局，那就……！
咚——！
一声鼓响，全场寂静。
那个戴着判官面具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高台中央。
“阎王拍，只渡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