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来回锯。
都这个时候了，她想的还是护着他。
“呦呦……好困呀……”
小姑娘的眼皮像是挂了千斤重物，一点一点往下耷拉。
“别睡！呦呦听话，别睡！爹爹带你去吃糖葫芦，带你去骑大马……你不是想要那个金丝笼子吗？爹爹给你做，做十个！你别睡啊！”
“我想……找娘亲……”
呦呦的手指在萧绝脸上轻轻划过。
然后，垂了下去。
呼吸停了。
整个地下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池里偶尔传来的气泡破裂声。
墨渊跪在地上，铁打的汉子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秦莽一拳砸在地上，把指骨砸得粉碎也浑然不觉。
柳白衣瘫坐在地，手里的金针散落一片，眼神空洞。
没救了。
心脉已断，神魂俱灭。
“呦呦？”
萧绝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答应。
他小心翼翼地把女儿脸上的血擦干净，理了理她凌乱的刘海。
“别闹了，爹爹知道你是装睡。”萧绝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是不是累了？那爹爹抱你回家。咱们回家睡，这地方脏。”
他抱着呦呦慢慢站起来。
“皇兄……”萧澈想要上前，却被九爷拦住了。
“别过去。”九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音，“退后。快退后！”
众人一愣。
下一刻，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从萧绝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比杀气更纯粹、更黑暗、更绝望的东西。
萧绝低着头，看着怀里毫无声息的女儿。他的瞳孔在扩散，又在收缩，最后定格成一种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灰暗。
死了？
他的呦呦死了？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既然神佛不渡你……”
萧绝缓缓抬起头。
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然变成了两汪翻涌的血海。他的皮肤下，黑色的血管疯狂蔓延，爬上脖颈，爬上脸颊。
一股古老、苍凉、带着毁灭气息的黑色气流，从他脚底升起，盘旋而上。
轰隆隆——
地下大厅开始剧烈震动。这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即将苏醒的前兆。
萧绝背后的衣服猛地炸裂。
在他那宽阔的后背上，一个一直被视为皇室诅咒、从未有人真正看清过的图腾，此刻正在缓缓浮现。
那不是龙。
那是一个巨大的、被九条锁链死死缠绕的黑色印记。
印记中央，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此刻，那只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那我就杀光漫天神佛，为你陪葬。”
噗通。
血池里传来一声水响。
那个本来已经被认定死亡的苏白，竟然挣扎着从血水里冒出了头。他胸口的那个大洞正在以一种恶心的速度蠕动愈合，无数红色的肉芽交织在一起。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苏白一边吐血一边狂笑，虽然狼狈，却透着一股癫狂的兴奋。
“死了？那个小孽种死了？好！死得好！”
他扒着池边，眼神怨毒地盯着萧绝。
“萧绝，你输了！就算你毁了我的龙魂又怎样？你女儿死了！你这辈子最在乎的东西没了！这种痛苦，比杀你一千次还要让我痛快！”
“我要把你女儿的尸体抢过来，炼成尸傀，让她永生永世都跪在我脚下……”
苏白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发现，周围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萧绝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以及萧绝背后，那个正在缓缓睁开的、巨大的黑色独眼图腾。
苏白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在苏家的古籍残卷里见过那个图案。
那是大燕皇室最大的秘密。
也是前朝覆灭的真正原因。
“镇……镇龙印？！”苏白的声音变了调，“这东西怎么可能是活的？！你……你到底是……？！”
萧绝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呦呦，一步一步，踏着虚空，走向血池。
每走一步，脚下的空气就凝结成黑色的冰晶。
“你想要她的尸体？”
萧绝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僵硬而诡异。
“正好。”
“我也缺个东西，来祭奠我的女儿。”
他伸出一只手，对着苏白遥遥一握。
没有任何气劲波动。
但整个血池里的血水，在那一瞬间，全部沸腾、蒸发，化作无数红色的血煞之气，被强行扯向萧绝的掌心。
连同苏白刚修补好的身体。
“不……不！萧绝你不能杀我！我是真龙！我是天命！”
“天命？”
萧绝嘴角扯出一个残忍至极的弧度。
“在这个地界。”
“本王就是天。”
苏白被定在半空，身体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他引以为傲的真龙之躯，此刻像是一块案板上的烂肉，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走近，看着那个被称为“皇室诅咒”的图腾在萧绝赤裸的背脊上彻底展开。
那是一只独眼。
黑色，深邃，没有瞳仁，只有无尽的旋涡。
“镇……镇龙……”苏白牙齿打颤，“苏家古籍里记载的……大燕皇室……根本不是龙的传人，大燕皇帝都活不长。萧家一脉总是人丁凋零。因为，你们只是……看守者！”
突然…。
“啊——！”
苏白发出一声嚎叫。
只见他身后那道原本已经被小金咬得残破不堪的红色龙魂，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从他天灵盖里抽了出来。
那是前朝积攒了百年的国运龙气，是苏白逆天改命的根本。
此刻，这条红色的虚影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发出凄厉的龙吟，它想要逃回苏白的身体。
萧绝背后的黑色独眼微微一震。
哗啦啦。
虚空中凭空生出九条漆黑的锁链，瞬间洞穿了红色龙魂的七寸、龙角、龙尾、四爪。
龙吟声戛然而止。
那条不可一世的孽龙，像是一条死蛇，被锁链死死钉在半空，随着锁链的收紧，一点点被拖向那个黑色的图腾。
“不！那是我的！那是我的命！”
苏白疯了。
失去了龙魂，他的身体开始迅速衰败，原本年轻紧致的皮肤布满皱纹，黑发转瞬苍白。
他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虚影，“还给我！萧绝！那是我的！”
萧绝走到了他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苍老了五十岁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的命？”
萧绝伸出手，一把掐住了苏白的脖子。
咔嚓。
喉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白的眼球暴突，双手无力地抓挠着萧绝的手臂。
“你伤了她。”
萧绝歪了歪头，似乎在陈述一个简单的因果关系。
“所以，你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砰！
苏白的脊椎骨在这一击下寸寸崩断。
但他还没死。
萧绝控制着力道。死太便宜了。
一只黑色的战靴踩在了苏白的脸上。
慢慢地，一点点地碾压。
鼻梁骨粉碎，牙齿脱落，颧骨塌陷。
“唔……杀……杀了我……”苏白含糊不清地求饶，他只想求个痛快。
“想死？”
萧绝脚下用力，将苏白的半张脸踩进了碎石里，随后弯下腰，抓起苏白的一条胳膊。
咔吧。
苏白的左臂被生生折断，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你用音波震碎她经脉的时候，想过死吗？”
咔吧。
右臂折断。
“你让她七窍流血的时候，想过死吗？！”
咔嚓、咔嚓。
苏白已经叫不出声了，他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只能随着萧绝的动作抽搐。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苏白失禁的臭味。
远处的墨渊和秦莽看得头皮发麻。
他们跟了王爷这么多年，见过他在战场上杀敌如麻，见过他在朝堂上谈笑间灭人满门。
但从来没见过这样虐杀。
“王爷……”墨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九爷拦住了。
九爷那双金色的狐狸眼里满是凝重，它看着萧绝背后的图腾，尾巴不安地摆动：“别过去。现在的他，六亲不认。谁过去谁死。”
“可是小郡主……”秦莽急得眼圈通红，指着柳白衣那边，“那边快疯了！”
角落里。
柳白衣确实快疯了。
他跪在地上，手里捏着那根保命的“九转金针”，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根针就是扎不进呦呦的穴位。
小姑娘的身体冷得像块冰。
“进去啊！给我进去啊！”
柳白衣双手颤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针尖刺破了皮肤，却无法引导哪怕一丝真气进去。
经脉尽断。
气海枯竭。
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已经存不住任何气了。
“没用的……”
柳白衣颓然地松开手，金针落地。他瘫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心脉断了。神仙难救。”
那边正在施暴的萧绝，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背后的黑色图腾猛地收缩，那只独眼缓缓闭上。漫天的黑色煞气像是失去了支撑，瞬间消散。
萧绝松开了手。
苏白像是一堆垃圾一样滑落在地，虽然还留着一口气，但已经是个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