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元年,十二月末。
凤阳,孝陵。
清晨孝陵所在的山中升起轻薄雾气。
天还早,然而孝陵之外却已经聚集了大批的百姓。
他们有的是凤阳本地的百姓,有的则来自金陵、岭州等地。
之所以赶远路来此,乃是为了观看“斩奸”与祭祀孝陵。
祭祀孝陵本应是朝廷的事情,每次也不会允许普通百姓来观礼。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
一则举办祭祀仪式的不是朝廷,而是镇国公林峰。
二则此次要在孝陵,斩杀数个卖国求荣的奸贼。
原儒州刺史朴熙的亲信昆山、王麟、陈信、吴浩四贼。
以及原先帝赵秉的副将曹森,曹森的旧友、北蛮定南伯蒙曼皆在其列。
曹森、蒙曼,以及昆山等贼人,是导致江南失守的罪人。
故江南百姓都来观礼,就是要亲眼看着这伙恶贼受死。
“你们看,来了!囚车来了!”
“是……是曹森!”
“蒙曼,你这恶贼!”
“呸!尔等卖国求荣,也配做人?”
“曹森恶贼,我全家六口人因北蛮人而死,我跟你们拼了!”
……
卖国求荣的奸贼一亮相,立刻引得百姓激动怒骂。
不少百姓将手边的东西往囚车那边猛扔。
石头、包子、油条、臭鸡蛋……
五花八门的东西飞向囚车,就连护卫囚车的乾军兵卒也被误伤,只好加快速度往前走。
穿过石像道,再往前走,便抵达了孝陵之内的文武方门前。
法场,便设在此地。
林峰今日一袭浅红色窄袖交领飞鱼服,在一众文武簇拥下,大步而来。
见犯人被押上法场,林峰朝邱真使了一个眼色。
邱真会意,高声呐喊。
“诸位江南的父老乡亲,今日,镇国公于孝陵斩杀卖国求荣之奸贼。”
“请诸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国贼,丧命于此。”
“请诸位保持安静,莫要喧哗,镇国公有话要问贼人。”
林峰的威望超乎寻常,闻言,百姓们立刻安静下来。
邱真朝林峰拱了拱手。
林峰遂走向法场边缘,朗声质问。
“曹森,我且问你。”
“你累受皇恩,先帝提拔你为副将,镇守龙首关,委以重任。”
“你为何背叛先帝?献出龙首关?”
“你可知金陵百姓有多少人,因你而死?”
曹森跪在那儿,脸色灰败。
闻言他惨笑一声。
“呵呵,为何?镇国公明知故问。”
“当然是为了富贵荣华,为了锦绣前程。”
“我受了好友蒙曼的蛊惑,投靠北蛮,我的确出卖了先帝。”
“但……但那是因为他不能重用我。”
曹森梗着脖子,临死还在为自己狡辩。
“我曹森对他忠心耿耿,当年跟随他一起出征,就因为我在寒州败了那么一次!”
“就那么一次!先帝从此不信任我的能力,让我只能做个副将!”
曹森说到这里,神情变得有些狰狞。
“可是你呢?你林峰却青云直上,凭什么?”
“当年在寒州你还不是靠着我与血狼军拼命,你坐收渔翁之利?”
“林峰,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还有先帝,都欠我的!”
曹森终于将心里的不满倾泻出来,那些日日夜夜里折磨他的嫉妒之心,令曹森耿耿于怀。
曹森豁出去了,将不满全都说出。
但蒙曼却放声大哭:“镇国公,冤枉!冤枉啊!”
“明明是曹森胁迫我投靠北蛮,我……我愿意为大乾继续效力,不!我只为镇国公效力!”
蒙曼好不容易见到了林峰,当然要抓到机会,求一条生路。
林峰闻言笑了。
“蒙大人说笑了。”
“我听说你蒙大人与北蛮人混得风生水起。”
“甚至还自称祖上是北蛮人,不是汉人。”
“你一个北蛮人,我能放心你为我效力?”
蒙曼见林峰有意饶过他,登时大喜:“镇国公误会了!”
“我……我祖上才不是什么北蛮人,我祖上是汉人,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汉人啊!”
“求镇国公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为您,为汉人效忠!”
蒙曼摇尾乞怜,却惹得林峰更加厌恶。
“住口!”
林峰一声怒喝:“你讨好北蛮人出卖大乾的时候,你就是北蛮人。”
“见我汉人重新打回来,驱逐了北蛮,你又成了汉人。”
“反复无常!小人嘴脸!”
“来人,给我行刑!先砍蒙曼狗头!”
蒙曼闻言吓傻了,连连向林峰求饶。
“镇国公饶命!我是汉人!我真的是汉人啊!”
“我不知道镇国公能力挽狂澜,否则,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背叛大乾啊!我不知道啊!”
蒙曼的求饶与哭喊,在钢刀划过之后,蒙曼的声音戛然而止。
斗大头颅滚落到地上,鲜血四溅。
“好!”
前来观看的百姓欢呼声雷动,蒙曼给北蛮人当狗的时候,没少鱼肉百姓。
死在蒙曼手中的汉人百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蒙曼的头颅正好停在了曹森的面前,死不瞑目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曹森。
曹森又惊又怒。
“蒙曼,你害我至此,还敢吓我……”
“唰!”
曹森的话音落下,就觉得脖子后面一凉。
曹森,人头落地!
六贼先后被处决,大快人心。
旋即,林峰开始祭祀大乾太祖皇帝,与来此观礼的万千百姓一同祭祀,告慰亡灵。
待举行完仪式后,林峰又带着曹森等人的首级,前往小孤山。
祭祀先帝赵秉,以及与赵秉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前禁军统领曹鹏。
夕阳西下,赵秉的坟前整整齐齐地摆着六颗人头。
“陛下,臣林峰来了。”
林峰望着赵秉那稍显寒酸的坟冢,轻声诉说。
“曹森、蒙曼已经伏诛,不过,朴熙逃亡海外。”
“请陛下放心,曹森已经交代了那朴熙的去向。”
“待郑森探明航路,打造好出海船只,便去擒拿朴熙。”
“出卖我汉人的叛徒,我一个不会放过。”
林峰说着掀开一坛子酒水,往坟冢前倾倒。
“这杯酒,敬陛下,敬曹将军。”
“敬战死于凤阳的乾军将士,也敬南征北战所有为汉地安宁而牺牲的所有将士、义士!”
一坛子酒水倾倒完,林峰又捧着另外一坛子酒水痛饮。
酒水入喉咙,刺激着林峰的神经。
他的眼眶变红,道:“想起当年与先帝共同征战于定州,破北蛮,安家国,何等快意?”
“如今物是人非,先帝以身殉国,不胜感慨。”
“请先帝放心,这大乾与汉地的担子,我会担负起来。”
“我要让北蛮从今往后,再无侵扰大乾的机会。”
“至于靺鞨人……”
林峰的眼底涌起疯狂的杀意。
“那群食人的畜生,更是不配存于世间!”
“天涯海角,我必杀之,杀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