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归义侯朴熙摩挲着下巴,瞧了片刻。

    “论水战施朗将军是各中行家,我没有异议。”

    “不过,乾军那边的水军情况,施朗将军可有摸清?”

    施朗闻言点了点头:“我军的密探多方探寻,已经查到了些情报。”

    “乾军的兵力约有八千人上下,所打造的战船数量不下五十艘。”

    “这么多?”

    平南侯曹森吃了一惊:“林峰手里并没有水师,怎么短短几个月兵力战船就有此等规模?”

    施朗笑了笑,神态平静。

    “曹将军莫着急,林峰手握七州,这七州虽然位于北方与中原,但造船的工匠多少还是有的。”

    “林峰一边收购沙船等船只改造,一边建造造船厂造船,有这么多的船只不奇怪。”

    说到这里,施朗挺起胸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林峰麾下的水军组建没多久,战力稀松平常。”

    “别说他乾军水师的船只数量不及我军,就算比我军多,我也有把握击败乾军水师!”

    博穆、多铎的脸上凝重之色散去不少。

    多铎拍了拍施朗的肩膀。

    “施朗将军肩头责任重大,只要守住长江挫败乾军的水师。”

    “任凭他林峰的乾军再精锐,也过不来长江。”

    “只要施朗将军能挡住乾军,他日新君登基,必有重赏。”

    施朗闻言心中一喜:“多铎将军放心,施朗必为北蛮效死命!”

    众将商议军务,半个时辰后才散去。

    出宫的路上,归义侯朴熙与平南侯挑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朴侯,你说的果然没错。”

    平南侯曹森一阵阵后怕。

    “多铎他们还真没守住龙首关,你说这个林峰怎么这般厉害?就没人能打得过他?”

    曹森对林峰彻底服气,没有半点脾气。

    归义侯朴熙揣着手,神态悠闲。

    “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终究不能长久。”

    “龙首关丢了,长江就一定能守得住?我看不然。”

    “所以曹侯,你我暗中的运作不能停,还得加快。”

    曹森连连点头:“朴侯说的是,我已经挑选了家中的两个子侄,还有忠心的老仆先前往琉球探探路。”

    “家中的资财也先运送一部分过去,以防万一。”

    朴熙朝曹森竖起大拇指:“曹侯有魄力,先让你我两家的人去打前站。”

    “万一长江水师败了,你我立刻就走!”

    朴熙与曹森为自己找好退路,而在万里之外的北蛮北海州,有人已经走投无路。

    开平元年,十月上旬。

    北蛮,北海州,北海城。

    秋风萧瑟,北海城的秋季来得格外早,天气也格外冷。

    北蛮三皇子蒙哥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广阔的军营,愁眉不展。

    自蒙哥与铁穆耳开战以来,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不下十场。

    蒙哥与效忠于他的将士浴血奋战,可始终敌不过铁穆耳。

    铁穆耳在定州城发动兵变,控制了皇帝与北蛮文武大臣。

    不忠于铁穆耳的文臣武将,在定州被清洗了一波。

    待铁穆耳归国后,依旧没有放松对文臣武将的控制,又除掉了一波。

    如今铁穆耳手握大军,兵力雄厚,将蒙哥一路打到了北海州。

    最后,蒙哥被围困于北海城内,进退维谷。

    “殿下。”

    蒙哥麾下的亲卫统领走上城头,向蒙哥通禀。

    “敌军大营派人送信,要派出使者来见殿下。”

    “您看?”

    蒙哥闻言笑了,脸上尽是讥讽之色。

    “皇兄要干什么?眼看着将我困在了北海城,想要上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

    “使者为何人?”

    亲卫统领提起头,道:“是……是国师。”

    蒙哥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沉默了良久。

    “告诉送信的人,本王就在北海城,等着国师大驾光临!”

    当夜,北海城,亲王府。

    国师洛钰领着两个小童子,缓缓走入亲王府的宴客厅。

    宴客厅内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大桌与蒙哥之外,便是两侧披甲执锐的侍卫。

    小童子见到这副场面,吓得两股战战。

    国师洛钰却一脸平静,向蒙哥行礼。

    “臣洛钰,拜见三殿下。”

    蒙哥目光锐利,望着洛钰,语气里面尽是寒意。

    “国师竟也沦为我兄长的爪牙乎?成了他的说客?”

    “唰!”

    蒙哥话音落下,两侧的亲卫纷纷抽出钢刀。

    灯火下,钢刀寒光四溢。

    两个小童子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国师洛钰却神情不变,道:“臣洛钰并非大殿下的说客,只是见三殿下受困于孤城,想要来见殿下一面。”

    “您是陛下钟爱的皇子,臣不忍见三殿下走上绝路。”

    “绝路?”蒙哥凄凉一笑。

    “本王何尝想要走上绝路?可我大哥都做了什么?”

    “他囚禁了父皇,监视文武大臣,刚愎自用独揽大权。”

    “国师,我手中的诏书是怎么来的,国师不是一清二楚?”

    “父皇要将北蛮托付给我,我怎么能让父皇失望?”

    “我无路可退!只能一路走下去!”

    国师洛钰深吸一口气,看向蒙哥。

    他的眼里闪过一抹不忍与悲悯。

    “三殿下,臣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给您争取一条活路。”

    “大殿下已经承诺,只要殿下您愿意开城投降,他不会难为您的。”

    “人生漫长三殿下并非没有机会,只有先保住性命才有希望……”

    洛钰的话还未说完,蒙哥已经“腾”地站起身来。

    “国师要让我蒙哥当阶下囚?效仿大乾的废太子赵辰吗?”

    “这就是国师为我争取的活路?这不是活路,这是炼狱!”

    国师洛钰静静地看着三殿下蒙哥。

    他理解蒙哥心里的痛苦,理解蒙哥的坚持。

    蒙哥自始至终都未做过什么错事,奈何成王败寇就是这般残酷。

    “三殿下……”

    国师洛钰上前一步,苦口婆心的劝说。

    “大局已定,大殿下赢了,当初派人送出诏书的是臣。”

    “所以臣亲自来见三殿下,诏书只要三殿下交出来。”

    “大殿下承诺,会放过所有跟随三殿下的将士。”

    “这个条件,三殿下可能接受?”

    蒙哥闻言低下头,没说话。

    片刻之后,蒙哥惨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本以为国师是我北蛮的国士,没想到与其他的贪生怕死之徒没什么区别。”

    “回去告诉皇兄,我蒙哥是父皇钦点的继承人。”

    “就算是死,这诏书我也不会交给他。”

    “要取诏书?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蒙哥的话语掷地有声,令洛钰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