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国师洛钰轻抚长须,笑意从容。
“陛下,高仁、姚天二人贪婪成性,一心想要公爵封号。”
“依大乾礼制,这两名汉人,绝无晋封公爵的资格。”
顿了顿,他话锋陡然一转。
“可金陵是大乾朝廷的根基之地,只要攻破金陵,诛杀大乾帝臣,大乾便彻底亡国。”
“早日攻破金陵,天下大局便能早日落定。”
“陛下,相较于整片天下,区区两个公爵爵位,大可许给他们。”
北蛮皇帝海山侧目扫了洛钰一眼,虎目之中翻涌着几分愠怒。
“国师,这二贼趁势坐地起价,着实可恶。”
洛钰微微颔首附和。
“陛下所言极是!此二人卖国求荣、贪得无厌,心性卑劣。”
“待日后平定汉地、陛下一统天下,自有法子处置这两个小人。”
“眼下还请陛下暂且忍耐,为大局做出些许妥协。”
洛钰心底素来瞧不上高仁、姚天之流的投机之徒,反倒格外欣赏林峰、尤勇、李成梁等铁骨铮铮的汉臣。
只是时局所迫,厚待二贼实属无奈,权宜之计罢了。
海山凝神思索许久,终究敲定决断。
“也罢!朕即刻亲笔修书给博穆,命他火速攻破金陵。”
若无林峰乐游原那场大捷重创北蛮军力,北蛮原本能从容推进金陵战事。
如今受制于外部战局压力,北蛮不得不付出爵位代价,只求速破金陵,稳住大局。
神龙三年,十月中旬,蓟州城。
从蓟州、定州、儒州三州征召的忠义军,连同三州抽调的北蛮地方守军,已全数集结入城。
再加上靺鞨国援军、北蛮本土紧急调派的士卒,此刻蓟州城内汇聚兵马足足三万。
城内刺史府中,定州刺史朴宝玉亲自为豪革斟酒,神态极尽谄媚恭敬。
“豪革将军,全军所需军粮已悉数运抵蓟州。”
“您尽管放心,下官会即刻督办下一批粮草,绝不耽搁大军出征日程。”
朴宝玉是十足的北蛮忠犬,为北蛮办事极尽勤勉。
三州募集的忠义军中,当属他管辖的定州人数最多,出力最足。
自北蛮京城赶来蓟州总领战事的豪革见状,满意点头,面露笑意。
“好!朴大人有心了。”
“我北蛮百官若人人都似你这般尽心,何愁四海不定,天下不平?”
得此嘉奖,朴宝玉愈发亢奋。
他素来精于钻营,先前攀附博穆,如今面对实权更重的豪革,更是百般巴结。
“豪革将军,下官从定州甄选了十数位绝色美人,稍后便送到将军居所伺候。”
“将军随心挑选即可,些许薄礼,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朴宝玉话音刚落,豪革麾下一名副将当即朗声大笑。
“朴大人对豪革将军真是尽心尽力,你这般忠心,可比我们北蛮人还像北蛮人,哈哈哈哈!”
朴宝玉听罢毫无愧色,反倒引以为荣。
他挺胸拱手,继续卖力吹捧。
“豪革将军乃是我北蛮盖世英雄!下官千里奔赴,只为当面敬献敬意。”
“区区十几个美人不值一提,只要将军喜爱,下官每月都为将军敬献佳人。”
一番吹捧让豪革通体舒畅,心情大好。
“朴大人通透识趣,待天下一统,本将必向陛下进言,举荐你入京任职。”
这正是朴宝玉梦寐以求的许诺!他瞬间欣喜若狂,连连躬身点头。
“多谢将军提携!下官敬将军一杯!”
一时间众人推杯换盏、酣饮尽兴,府内氛围热烈。
可欢愉转瞬即逝,酒宴正酣时,亲卫匆匆入内禀报。
“将军!乾军兵马已现身蓟州境内!”
豪革心头一震,满腔酒意与享乐心思瞬间消散。
他抵达蓟州不过两日,乾军便骤然来扰,着实猝不及防。
他不敢轻视,即刻传令加派哨骑,全方位探查乾军动向。
可传回的探报,让他不得不高度戒备。
此次乾军兵分两路压境。
其一,由林峰麾下大将朱晟,统领三千营精锐前来。
豪革此番赴任,虽携神风军同行,可神风军历经数次战事损耗,兵力已不足三千,根本无力抗衡战力强悍的三千营。
其二,林峰麾下大将花云,率领一万五军营步卒,挺进蓟州地界。
五军营步卒战力冠绝四州联军步卒之列,虽仅有万人,可整体战力,丝毫不弱于豪革麾下三万大军。
反观豪革部众,兵马来源驳杂。
靺鞨援军、汉人忠义军、三州地方守军、北蛮本土预备役混杂一处,未经系统整合操练,战力参差不齐。
这般兵马守城维稳,打顺风仗尚可。
若是与五军营硬碰硬打硬仗,风险极大,绝不可贸然出战。
思虑再三,又与关亭商议过后,豪革敲定策略——依托蓟州坚城,固守待变。
豪革心思明晰,既然正面决战胜算渺茫,便以固守之策牵制乾军主力。将三千营与五军营牢牢钉在蓟州,便是稳妥优势。
他静静等候江南战局结果,只要金陵陷落,林峰必定心急回防,军心大乱。
届时他再挥师出击,便是万全战机。
素来敢打敢冲的豪革,历经数次挫败后,终于收敛锋芒,行事愈发沉稳谨慎。
豪革坚守不出,保全了主力大军,却苦了蓟州境内散落的北蛮地方驻军,以及一众投靠北蛮的乡绅奸徒。
乾军攻坚无果,便派遣精锐骑兵小队清剿周边村镇,将各处北蛮零星守军尽数剿灭。
依附北蛮的汉奸劣绅也一并伏法,百姓见状无不拍手称快。
乾军屯兵城外,难以突破城防,蓟州战场就此陷入僵持。
与此同时,中州京城城的攻防战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雷声大雨点小。
乾军日日攻城,双方损耗都极为有限,每日阵亡人数从未超过一千五百。
唯独江南金陵战场,惨烈至极。
博穆统领大军日夜猛攻,城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战事最惨烈的一日,双方合计伤亡逾万。
南北两军皆咬牙死撑,这场极致的消耗战里,谁先撑不住溃败,谁便彻底满盘皆输。
但相较之下,北蛮的局势远比大乾从容。
即便丢掉中州,北蛮仍可退守蓟州、定州,乃至撤回本土休养生息,静待来日卷土重来。
可岌岌可危的大乾朝廷,早已毫无退路,根本输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