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草率!”
李君集神色凛然,语气郑重:“林大人镇守四州,数度击溃北蛮鞑子,实乃我大乾的救星。”
“舍妹虽居深闺,亦久闻林大人威名。”
“家父愿与大人结亲,从此辽东与四州同进退、共荣辱。”
林峰顿觉头疼。
他后院的妻妾已然不少。
李燕婉、李燕宁姐妹。
古灵精怪且精于机关术的陈芊芊。
温婉成熟的苏芩与林秋月。
还有美人如玉的宋玉,以及尚未过门的郡主赵璎珞。
再添一位,后院几乎要凑成一支队伍了。
“李公子,婚姻大事非同小可,依我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李君集闻言,脸上当即露出失望之色。
“林大人不愿与我李氏结亲?”
辽东李氏声名显赫,梁国公三女,林峰竟看不上?
“不,李公子误会了。”
林峰碍于颜面,连忙往回找补:“李姑娘乃将门虎女,何人不愿与之结亲?只是……”
话未说完,一旁的邱真当即接过话茬。
“李公子,朝廷方才刚送来了圣旨,为我家大人与郡主赐婚。”
“而李家三姑娘出身显赫,何不从长计议?由大人与梁国公修书一封送往金陵,请陛下为三姑娘与大人赐婚,如此才不亏待姑娘。”
李君集脸上的不快瞬间消散,换上笑容:“原来如此,林大人思虑周全,君集佩服。”
“我这就写信回辽东,请父亲向陛下求一道赐婚圣旨!”
林峰的神色复杂至极,有惊讶,有无奈,更有浓浓的不解。
邱真这是在做什么?
竟直接替他应下了这桩婚事?
邱真全然不顾林峰锐利的目光,朝李君集拱手道:“正当如此,今晚大人便会修书送往金陵,尽快将此事敲定。”
李君集万万没想到,来寒州的两件正事竟办得如此顺畅,当即客气了两句,便返回居所写信去了。
目送李君集离去,邱真立刻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
“大人,您这么看我干什么?”邱真脸不红气不喘,觍着脸问道。
“你说呢?”
林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婚事虽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与李家三姑娘素不相识,如何成亲?你三言两语就替我接下一门亲事,还问我为何看你?”
邱真双手揣在袖中,神色凝重起来:“大人,您说的那是寻常人家的嫁娶,可您如今早已不是普通人。”
林峰气笑了:“不是普通人,便能如此草率定下婚事?”
邱真见状,只好耐心解释:“大人,梁国公李存业镇守辽东多年,即便无外敌入侵,辽东也近乎自成一派。”
“如今局势动荡,大乾颇有分崩离析之险,李存业这般国公,可不是谁都能攀得上结亲的。”
“他愿与大人结亲,本质是辽东与四州的联合,此事事关重大。”
“将军身为四州统帅,本就没有私事!”
“往后您后院每添一位家世显赫的女眷,都关乎着四州百万军民的安危福祉,乃是天大的事!”
林峰闻言,脸上的不满渐渐散去,慢慢回过味来。
他虽聪慧,却自幼长在河谷村,对世家大族的那些盘根错节,向来不甚了解。
“那依你之见,李存业执意与我联姻,目的何在?”
邱真沉吟片刻,缓缓道:“其一,李国公对出兵山河关本就持悲观态度,深知此战艰难。”
“与大人联姻后,可增进辽东与四州的互信,利于九月份开启的战事。”
“辽东军三万之众,战力远不及我四州联军,战事若是拖久了,他便可借我四州联军之力自保。”
邱真前面的话尚在情理之中,林峰也能理解,可后面的话,却让他心头一震。
“其二,梁国公怕是在押注。”
“押注?”
“对!”
邱真眼眸晶亮,一字一顿道:“押注在大人您的将来之上。”
林峰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你会不会是想多了?梁国公怎会在我身上押注?他可是当朝仅有的几位国公之一,与国同休,何等尊贵。”
邱真露出一抹苦笑:“大人,您坐拥四州之地,麾下百姓近百万,大军出征时,戴甲之士逾八万,这般力量,各州将军中谁能匹敌?”
“如今朝廷积弱,北蛮猖獗,若有朝一日大乾覆灭,那重开日月、重整乾坤的重任,非您莫属!”
“梁国公此次若是押对了,等大乾成为过往、改朝换代,他依旧是富贵无边的国公。”
林峰虽未见过梁国公李存业,但仅凭今日此事,便已然见识到了对方的魄力。
敢押注、敢搏一把,单是这份勇气,便没几人能及。
“辽东乃是偏远苦寒之地,李国公安于一隅尚可,却无再进一步的机会与资本。”
林峰轻声低语:“日后若中原战事平息,整合了中原与江南的力量,辽东绝无抗衡之力。”
“他选择押注我这边,倒也在情理之中。”
“也罢,今晚我便修书一封送往金陵,请陛下赐婚。”
邱真闻言,连忙拱手:“大人英明!”
林峰一拍邱真的肩膀,笑骂道:“少给我吹捧拍马,走,替我研墨去。这婚事是你替我应下的,就得负责到底,与辽东李氏接洽的一应事宜,都归你管。”
林峰就这般稀里糊涂,又多了一位远在辽东的未婚妻。
待到提笔写文书时,他才想起打听李家三姑娘的名字,方知其单名一个“想”字。
神龙三年,八月下旬。
南州,江河关。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江河关的城墙上漆黑一片,七八个兵卒趴在城头,借着微弱的夜色向外张望。
“李将军,今晚真能有物资送过来?”
兵卒们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是啊,咱这江河关多久没收到补给了?还有鞑子封锁,能送进来吗?”
“要不咱燃起篝火,烤点东西垫垫肚子?”
“嘘!”
李义急忙示意众人噤声,伸手指向黑夜中的西北方向,压低声音道:“你们看!”
黑夜中,隐约有一串影子正悄然靠近江河关城墙下。
李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那些影子渐渐靠近,竟是十几个骑兵,径直来到城墙之下。
他们一人双骑,未骑乘的马匹上,驮着不少打包整齐的物资。
“快!把篮子放下去!”
李义一挥手,立刻有兵卒将拴着绳索的篮子顺了下去。
待篮子落到城墙根下,骑兵们迅速抱起物资,一一放进篮子里。
足足二十多个篮子,才将所有物资尽数拉上城头。
“三千营的兄弟们,多谢了!多谢!”
李义压低声音,朝着城下的骑兵拱手道谢。
城下的骑兵微微拱手,未发一言,调转马头便火速离去。
“将军!是药物!这包里装的是治伤的药!”
一个兵卒激动得声音发颤,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