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三年四月初,江南已浸在暖春里,万物抽芽复苏。

    可金陵皇宫之内,却弥漫着刺骨的肃穆。

    皇宫,奉天殿。

    “砰!”

    皇帝赵祯怒不可遏地拍向御案,震得案上的玉圭微微跳动。

    “好大的胆子!逆民!全是逆民!”

    赵祯双目圆睁,厉声怒吼:“他们竟敢在岭州袭击皇叔!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四月间,吴王赵轩正于岭州清查吏治、收缴赋税。

    自赵轩下江南以来,所到之处,无不让百姓欢欣鼓舞。

    贪官污吏被一一彻查,赋税虽照缴不误,却远胜从前被贪官层层盘剥、无休无止的压榨。

    对那些被彻查的贪官,以及牵连其中的富户士绅,赵轩半点未曾姑息。

    他严格依照大乾律法,该诛杀的诛杀,该抄家的抄家。

    滚滚银钱流入他手中,再源源不断运往金陵,充盈国库。

    如今的大乾朝廷,全靠赵轩那边输血支撑,方能勉强抵御北蛮。

    可就在赵轩途经岭州境内时,却遭了伏击。

    白莲教教众勾结当地暴民,悍然行刺,致赵轩重伤,性命垂危。

    消息传回金陵,赵祯当即勃然大怒。

    吏部尚书李信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陛下,吴王殿下重伤,恐难再继续南巡。为今之计,当召回吴王与众官员,从长计议。”

    李信话音未落,赵祯的怒斥便劈了下来:“召回皇叔从长计议?李尚书,你是想断了朝廷的赋税,断了江南吏治的整治吗?”

    赵祯眼珠泛红,怒意让他脸颊涨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白莲教!不过是旁门邪教!”

    “勾结暴民袭击亲王,乃是滔天大罪!朕绝不会放过他们!”

    “曹尚书!”

    赵祯陡然点名兵部尚书曹桂。

    “朝廷三日内发兵,前往岭州清剿暴徒!”

    曹桂被点到名,心底暗暗叫苦,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京城兵力已大半派往钟山,如今守军本就紧张。若再抽调兵力前往岭州,须知岭州山高路远,兵力往返至少需一月。还请陛下暂熄雷霆之怒……”

    曹桂说得再明白不过:朝廷兵力捉襟见肘,早已无力平叛。

    可赵祯却不肯松口:“远?远又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传朕旨意,抽调两千禁军,即刻前往岭州,清剿邪教暴民!”

    赵祯这般执意出兵,并非全然气昏了头。

    白莲教与暴民袭击赵轩一事,处处透着诡异。

    白莲教在江南虽有踪迹,却向来人数不多、分布零散。

    且自朝廷南迁后,暴民虽偶有作乱,却也不成气候。

    暴民作乱,无非两个缘由——

    一是食不果腹,走投无路。

    二是遭贪官欺压,生计无门。

    总之横竖都是死,才敢奋起反抗。

    可赵轩所过之处,严惩贪官、严惩豪绅,普通百姓分明从中获益,为何要去袭击他?

    从晋王赵黎送来的书信中,赵祯隐约猜到。

    此事怕是有人假借白莲教与暴民之名,蓄意行刺皇叔!

    至于幕后之人,早已呼之欲出。

    赵祯执意出兵岭州,只为震慑湖州、岭州的士绅豪族,告诉他们,朝廷依旧握有刀权,若再敢耍些蝇营狗苟的伎俩,朝廷绝不轻饶!

    一旦朝廷示弱,那些士绅豪族勾结起来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的朝廷,早已经不起更多折腾。

    曹桂被训斥一顿,只得躬身领命。

    处置完此事,赵祯才重新坐回龙椅,忍不住咳嗽两声。

    他的风寒本就未愈,此番听闻皇叔遇刺,情绪一激动,病情更重了。

    “咳咳!”

    大殿内鸦雀无声,忽闻奉天殿外传来一声浑厚通禀:“陛下,云煌二州送来紧急战报!”

    禁军副统领曹鹏,亲自捧着战报在殿外高声通禀。

    “云煌二州的战报?是张总督送来的?”

    “莫非是张总督打了胜仗?”

    “极有可能!张总督出身名门,本事定然不凡!”

    群臣窃窃私语,满心猜测。

    赵祯急声道:“快,呈进来,朕亲自看!”

    他对张昴寄予厚望,盼着张昴能打一场胜仗,日后也好制衡林峰。

    至于皇族与林峰联姻之事,赵祯从未对外人提及,只在书信中与赵轩浅谈过两次。

    群臣目光齐齐汇聚在赵祯身上,看着他拆开鸡毛信,一目十行扫过。

    待看清内容时,赵祯的脸色骤然僵住。

    他不敢置信,又反复看了两遍,手指微微颤抖,半晌一言不发。

    骠骑将军陆英心底升起不祥预感,小心翼翼问道:“陛下,战报中究竟说了什么?”

    “张——昴!”

    赵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猛地将战报掼在御案上,五官因暴怒而扭曲。

    “庸才!废物庸才!”

    “朕当初就不该派他去云州!”

    陆英、曹桂、李信等重臣一听,心头一沉——张昴定然是打了大败仗。

    马敬壮着胆子上前:“陛下,微臣斗胆请问,张总督折损了多少人马?只要主力尚在、能守住云州,局面便还能挽回。”

    赵祯痛苦地闭上双眼,声音沙哑:“张昴于鹿原兵败,麾下兵力折损七成,残余兵卒狼狈逃回云州境内。刘胜重伤垂危,张靖领兵在云州城仓促布防……”

    “而张昴,已成了北蛮人的阶下囚!”

    “啊?!”

    坏消息接踵而至,马敬脸色惨白,如丧考妣:“这……这可是塌天大祸!四州危矣啊!”

    他万万没想到,张昴竟如此不堪,竟被北蛮人生擒。

    曹桂语气凝重:“若战报属实,云州、煌州已然岌岌可危。一旦两州失守,林峰总督那边也会遭北蛮夹击,恐难支撑。”

    曹桂此刻满心悔恨、

    当初自己为何昏了头,执意反对林峰提领四州?

    若是换做林峰掌控四州,绝不可能有鹿原之败,局势也绝不会糟到这般地步。

    “诸位爱卿……”

    赵祯的声音止不住发颤,看向群臣。

    “你们都说说,眼下局面该如何是好?朕……朕该如何救援云州与煌州?”

    大殿内鸦雀无声,群臣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能想出对策。

    见状,禁军统领岳雷破天荒地在朝堂上开口:“陛下,末将有一计,或许能挽救四州危局。”

    “哦?”赵祯强打精神,看向岳雷,“岳将军请讲!”

    岳雷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请陛下传旨,命寒幽总督林峰即刻提领四州军务,执掌四州军权,驰援云州!”

    除了林峰,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挽狂澜于既倒。

    赵祯苦涩一笑,笑容里满是绝望:“事到如今,下旨又有何用?林爱卿又不是神仙,怎可能救得了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