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乐游原。
沉重污损的甲胄被卸下,春日微凉的夜风吹在身上,扫去一日亡命奔逃的慌乱失措。
“将军,擦擦脸吧!”关星递来干净巾帕,声音轻缓。
关亭接过巾帕,面色沉凝无波:“有呼日格将军的消息了吗?”
关亭本率神风军残部,随呼日格一同突围。
起初他还竭力向呼日格靠拢,掩护其撤退。
奈何汉军穷追不舍,他自顾不暇,只得改向南突围为向东,勉强脱身。
待他突围至乐游原休整,呼日格却迟迟未归。
一个不祥的念头在他心头盘旋,他不敢深想,更不愿相信。
关星摇了摇头,强挤出一抹笑意:“将军,呼日格将军南征北战多年,经验老道,他……定然无事,咱们再等等。”
话虽如此,关星心里也犯了嘀咕。
乌镇到乐游原,若全力狂奔,不过半日路程。
可直至入夜,呼日格仍未现身。
莫非真出了意外?
“将军!”
一声惊呼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关亭的亲卫踉跄着冲进帅帐:“帖哥将军与鳌柏将军回来了!”
关亭精神一振,眸中骤然迸出精光:“呼日格将军呢?他回来了没有?”
亲卫张了张嘴,语气迟疑:“没……没见到。”
关亭不再耽搁,径直冲出帅帐。
呼日格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若他在乌镇会战中折损,对高歌猛进的北蛮而言,无疑是沉重打击。
他只着单衣夜奔,关星等人连忙快步跟上。
奔出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关亭终于见到了逃回来的溃兵。
帖哥与鳌柏模样凄惨,帖哥的手臂、大腿、腹部缠着厚厚的白布。
鳌柏也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帖哥,呼日格将军呢?”
关亭不及寒暄,开门见山。
帖哥缄默不语,脸色阴沉如水。
他心里本就对关亭憋着一股气。
若不是神风军溃败过急,己方怎会损失如此惨重?
鳌柏见帖哥不愿开口,轻叹一声:“关将军,呼日格将军他……多半是折了。”
关亭如遭雷击,猛地攥住鳌柏的手臂:“鳌柏将军,你亲眼所见?你看到他战死了?谁亲眼见过?站出来!”
“呼日格将军身经百战,怎会轻易战死?”
鳌柏面露苦色,缓缓解释。
他虽未亲眼见呼日格战死,但乱军之中,有兵卒亲眼目睹大队骑兵追击呼日格。
以呼日格当时的兵力,绝无脱身可能。
“关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鳌柏看向关亭,盼他拿主意。
呼日格已失,现场官职最高者便是关亭。
关亭环视四周,见众将灰头土脸,士卒们满脸惶恐,悲从中来,泪水终是夺眶而出。
“本将亲自写战报,送往大都,向陛下请罪!”
“乌镇会战惨败,本将难辞其咎,只求一死谢罪!”
他心如刀绞,六千神风军折损过半,乌镇会战加上此前伤亡,联军损失已突破两万。
更要命的是,五大军团主将之一的呼日格战死沙场。
算上之前阵亡的关靖,林峰简直成了北蛮将官的催命符。
关星见状,心中焦灼,拱手劝慰:“将军,我军虽败,残余兵力仍在,乐游原需您坐镇,万不可自弃!”
鳌柏也连忙附和:“关将军,呼日格将军已然出事,您更该坐镇乐游原稳定军心,还请保重身体。”
关亭强撑着稳住心神:“在陛下降罪旨意到来之前,本将暂领乐游原大营主帅之职。诸位即刻整顿兵马,加强夜间防守,莫让汉贼有机可乘。”
“关星,你派尽所有探子,打探呼日格将军的消息,无论生死,务必给本将一个准信!”
乐游原愁云惨淡,乌镇却一片欢腾。
中州,乌镇。
昔日北蛮搭建的军营,如今已尽数归汉军掌控。
北蛮的苍狼白鹿旗被撤下,大乾的黑龙旗冉冉升起,军营内欢声雷动。
此时此刻,林峰正在军中举办庆功宴。
乌镇会战,乾军大获全胜。
战后清点,三千营折损一千两百余骑。
虽有三眼火铳奇招突袭,打了神风军措手不及,但神风军毕竟是老牌劲旅,实力不俗。
以一千两百余骑的代价斩杀对方三千骑兵,已是亮眼战绩。
五军营步卒折损五千余众,伤者更达八千余人。
神机营折损最少,仅战死五百余人,且多死于流矢,极少被敌军近身格杀;幽州军战死两千四百余人,此战他们虽战力不及朔风军,却敢打敢拼、死战不退,表现不俗。
汉军总计折损九千余人,损失虽不小,却打出了漂亮的战损比。经此一役,北蛮染指幽州的企图被彻底瓦解,战略主动权彻底落入汉军手中。
乌镇大营,深夜。林峰高举牛角杯,脸上难掩喜色:“今日,我军破贼寇、擒贼首,令北蛮、靺鞨蛮夷仓皇奔逃!这份功绩,离不开诸军效命、将士死战。这一杯,敬在场诸位,敬所有为我大乾出生入死的英雄!”
朱晟咧嘴大笑:“哈哈哈哈!将军,这杯酒敬所有人,但在我朱晟看来,最该敬的还是您!跟着将军打仗,痛快!甭管来多少北蛮鞑子,我军必胜!”
一次次大胜,让林峰的威望愈发高涨。
尤其是今日会战,就连幽州军中原本对他心存不服的武官与士卒,也尽数心服口服。
战争残酷却也直接,胜便是胜,败便是败。
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一切疑虑都烟消云散。
花云连连点头:“老朱说得对!此番大胜北蛮联军,呼日格已成将军阶下囚,从今往后,天下谁人不知将军威名?”
“这杯酒,当敬将军!将军,请!”
众将盛情难却,林峰举杯与众人同饮。
酒水下肚,帐内气氛愈发热烈。
张正忍不住赞叹道:“将军,您是怎么想出那‘三眼火铳’的?当真神来之笔!将骑兵与火器结合,实在妙不可言!”
今日会战的胜负手,恰在双方骑兵对决,而三千营能战胜神风军,关键便在这三眼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