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后方。

    战场喊杀震天,偶尔炸响的炮火如惊雷滚过。

    林峰双目微阖,静听战场内外的嘈杂声响,神情依旧平静。

    刘信按紧刀柄,双眼死死锁着前方战场,呼吸渐渐急促。

    战役已持续近两个半时辰。长久鏖战让汉、蛮两军体力透支,战力较巅峰时已然折损。

    场面上,汉军中路军已占据不小优势,但想一举击溃北蛮鞑子,仍有难度。

    毕竟中路军步卒仅一万,北蛮步军却有一万七千之众。

    五军营步卒固然骁勇,却难破北蛮鞑子的死战抵抗。

    “将军,您……还不让朱大人出手吗?”刘信心潮翻涌,忍不住出声问道。

    “嗯。”林峰闭着眼,声音平淡无波,“北蛮神风军未动,我军便不动。”

    “机会只有一次,急不得。”

    林峰与呼日格都在耗,耗对方先撑不住,先亮底牌。

    林峰耗得起。

    他信中路军的步卒与火枪兵,呼日格定然熬不过他。

    战事依旧胶着,偌大的战场如同一台绞肉机,无情吞噬着双方将士的性命。

    及至三个时辰,便是骁勇的朔风军五军营,也难维持完整军阵。

    战场犬牙交错,化作一个个各自为战的小战场。

    此刻,五军营步卒往日的训练与制度约束,好处尽显。

    五十人一队,杀敌则全队记功。

    若有士卒折损而未复仇,全队皆要追责。

    况且大型会战中军功易得,只要拼命杀敌,五十人队的总旗,便有望凭战功跃升为世袭百户。

    林峰亲自为军中世袭百户、试百户授职的场景,众人仍历历在目。

    谁不想为子孙挣一份铁饭碗?

    是以中路军步卒虽疲,杀法依旧凶悍,打得北蛮步卒阵型连连后缩。

    北蛮军后方。

    战报接连传来,竟无一条利好。

    北蛮中路军一退,两翼的常备军与靺鞨军侧翼彻底暴露,顿时阵脚大乱。

    靺鞨军凭强悍战力尚可支撑,常备军却已难以为继。

    常备军本就战力孱弱,应付正面之敌已拼尽全力,侧翼暴露后再遇五军营步卒,压力瞬间陡增。

    求援消息如走马灯般传来,狠狠刺激着呼日格的神经。

    终于,呼日格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来人!燃灯!”

    呼日格等不起了。

    汉军虽未露致命破绽,可再耗下去,己方侧翼恐怕先崩。

    三盏血红色天灯从北蛮后方冉冉升起,呈“品”字形悬于天际。

    战场东侧,早已整装待命的关亭眺望天际,见三盏血红天灯升起,浑身猛地一震。

    “神风军,上马!出击!”

    养精蓄锐许久的神风军在关亭率领下,翻身上马,如旋风般席卷向战场。

    林峰与呼日格的兵力部署早已被对方摸透——双方步卒尽数压在正面,主帅身边各留两千人护卫。

    呼日格的制胜底牌,便是神风军的强悍战力。

    只要神风能正面冲破寒州骑兵,林峰身边的两千人根本挡不住骑兵冲锋。

    只需一轮冲击,便能踏破林峰所在的后方。

    届时帅旗倒、主帅逃,前方死战的汉军岂能不乱?

    他呼日格苦等的战机,便来了!

    关亭率骑兵从东侧杀来的刹那,林峰这边也发出了信号。

    同样是天灯,片刻后,战场北侧便传来滚滚马蹄声。

    “轰隆!”

    “轰隆!!”

    战马踏地,百匹奔腾已具威势,更何况是成千上万匹战马齐奔?

    林峰为打造骑兵,自三千营组建之日起,便不惜钱粮倾力供养。

    可说在火绳枪大批列装神机营前,三千营是三大营中最耗钱粮的兵种。

    若非这支骑兵,寒州府库也不会那般拮据,更不会逼得林峰开设各类工坊筹钱养兵。

    六千寒州骑兵一路向南,直插神风军前路。

    神风军很快发现了这支骑兵,关亭当即下令:“冲锋!破敌!”

    神风军自入大乾以来,仅遇过两支骑兵军团。

    一支是驻守上京附近的三千京军骑兵。

    另一支便是寒州骑兵。

    几番轮战后,京军骑兵伤亡殆尽,朝廷南迁后更是连编制都已撤销。

    唯有寒州骑兵,数次与神风军交锋,却始终完好无损。

    今日,关亭便要正面击溃寒州骑兵,打破林峰对北蛮百战百胜的神话!

    念及此处,关亭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要为兄长报仇,洗刷家族与神风军的耻辱!

    马蹄声交织成一片,如雷鸣滚滚。

    两股骑兵飞速逼近,兵力相近,战法也彼此熟知。

    待双方相距约一百五十步时,两边骑兵齐齐拉弓搭箭。

    “嗖——嗖——嗖——”

    战马疾驰,距离飞速缩短,拉弓时尚有一百五十步。

    箭矢射出时,已不足百步。

    锋利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对方阵营。

    一轮箭雨过后,双方距离持续拉近——九十步、八十步、七十步……

    忽然,关亭瞥见寒州骑兵亮出一种怪异兵器。

    那兵器前端有三根铸铁铳管,呈“品”字形排列,外用铁箍牢牢固定。、

    铳管全长约五十厘米,管壁厚实。

    铳管后方是一根长约六十厘米的硬木手柄,末端套着铁箍,还连着一枚尖锥,泛着冰冷的金属寒光。

    那是什么?

    关亭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马上兵器。

    可当三千营骑兵手中的兵器冒出串串烟雾时,关亭瞬间反应过来——是火器!

    三千营骑兵手中的,竟是一种骑兵专用火器!

    “散开!”

    “快散开!!”

    关亭厉声嘶吼,可为时已晚。

    双方已拉近至五十步,根本无法散开!

    “砰!砰!砰!”

    三眼火铳喷射出串串火舌,弹丸旋转着冲出铳管。

    刺鼻的硝烟从铳管中涌出,瞬间遮蔽了骑兵的身影。

    神风军冲在最前的骑兵猝不及防,至少两百人惨叫着坠马。

    未坠马的骑兵也狼狈不堪——战马受惊了!

    战马虽经炮火脱敏,却从未接触过火铳。

    此起彼伏的火舌、浓烈的硝烟,再加上三眼火铳的密集射击,让战马彻底慌了神。

    成百上千匹战马挣脱骑士控制,四散奔逃。

    神风军的冲锋态势瞬间被己方打乱,战力锐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