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三年,三月二十二日。
中州,乌镇。
“咚!咚!咚!”
牛皮大鼓被擂得山崩地裂,北蛮军从军营中列队而出,向南稳步推进。
经过半月鏖战,北蛮军损失惨重,各部折损兵卒合计约七千人。
万幸两军未展开大规模会战,否则伤亡只会更甚。
呼日格麾下军队繁杂,中路军以虎贲军为核心,忠义军为辅。
他将五千忠义军推到最前,充当炮灰。
忠义军身后的虎贲军,既是后备,亦是督战队。
只要忠义军有半分退缩之意,虎贲军便会毫不犹豫地挥刀斩之。
一万两千虎贲军与五千忠义军,构成了直面汉军的中坚力量。
中路军左翼,是八千靺鞨军。
半月激战下来,靺鞨军也折损两千余人,损失不小,但其战意依旧高昂。
呼日格早已许诺,若击败汉军杀入幽州,城内财富任由靺鞨军劫掠五日。
靺鞨军入汉地,最嗜烧杀抢掠,若没有北蛮人压制,所过之处必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有了这重激励,靺鞨将士自然个个摩拳擦掌、战意沸腾。
中路军右翼,则是七千北蛮常备军。
常备军战力不及虎贲军与靺鞨军,却胜在人多势众,且对北蛮忠心耿耿。
至于六千神风军,早已隐匿于暗处,静候呼日格的调遣。
与北蛮军对峙的寒幽联军,亦列阵以待。
半月鏖战中,朔风军与幽州军折损六千余人,与北蛮损失大致相当。
好在林峰随后从寒州、幽州各调兵两千,及时填补了兵力缺口。
寒幽联军中路,是一万五军营将士与六千神机营士卒。
联军最精锐的步卒与火枪兵,悉数集中于此。
林峰的心思很明确,要在中路撕开北蛮军的防线。
中路军左翼,八千五军营士卒严阵以待。
靺鞨军虽为蛮夷,战力却不容小觑,林峰特意遣五军营前往应对。
中路军右翼,一千五军营士卒搭配六千幽州军,正面对抗北蛮七千常备军。
双方战力、军力相差无几,北蛮仅在人数上略占优势。
擂鼓声愈发急促,两军阵营缓缓向前逼近,空气中的杀气愈发浓重。
“轰!轰!轰!”
兵卒们挥兵器猛击盾牌,轰鸣声震彻云霄,裹挟着悍不畏死的气势。
两军距离不断拉近,从千步、八百步、六百步,一路缩至四百步、三百步!
距离越近,士卒的心理压力便越大,神色也各不相同。
站在北蛮中路最前端的五千忠义军,士气低靡到了极点。
这忠义军,本就是北蛮强征的汉人队伍。
最初由定州刺史朴宝玉组建,里面混杂着被强征的百姓、亡命之徒与作奸犯科之辈,鱼龙混杂。
这般乌合之众,又怎能指望他们奋勇杀敌?
可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身后便是虎视眈眈的北蛮鞑子,敢退一步,必遭当场斩杀!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朔风军五军营的将士们,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一边敲击盾牌,一边齐声呐喊。
“杀!”
“杀!”
“杀!”
喊杀声直冲云霄,五军营步卒脸上毫无惧色,只剩一片平静中的冷漠。
那是对敌人的彻底漠视。
在他们眼中,前方无论是忠义军还是虎贲军,都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需被斩除的障碍。
历经无数次会战的朔风军,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战力与心态,是无价之宝。
更是林峰能稳固掌控两州的根本。
当两军相距两百步时,一声炮响骤然划破长空。
“轰!”
五军营中军位置,一股硝烟冲天而起——神武大炮,应声发射!
炮声一响,忠义军阵营顿时陷入轻微骚乱,直到炮弹轰然砸入人群。
“轰!”
历经三轮升级的神武大炮,威力早已今非昔比。
一炮下去,落点周遭十几名忠义军士卒非死即伤,血肉模糊。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炮轰正式拉开决战序幕。
炮火连天中,忠义军尚未与敌军接触,便已有数百人倒在炮火之下。
从两百步到一百步,这短短百步距离,于忠义军而言,却漫长如地狱。
终于,忠义军得以张弓反击,箭矢如雨点般射向五军营。
可他们的箭矢密度,与五军营步卒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忠义军中能开弓射箭者寥寥无几,而五军营将士几乎人人善射,且箭术不俗。
“嗖!嗖!嗖!”
两军贴近百步之内,箭矢往来交错。
喊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乌镇上空。
“杀!”
五军营步卒持续逼近,待双方相距五十步左右时,他们开始快速移动。
将士们以十人为一小队、五十人为一大队,移动间阵型依旧严整有序,丝毫不乱。
待进入连弩射程,士卒们从盾牌侧面探出手,对着忠义军猛射不止。
连弩短距离威力惊人,如今五军营配备的连弩,更是较之前有了大幅提升。
从前标准连弩可连续射击五次,如今已能连射八次,威力也更胜一筹。
忠义军腹背受敌,上方有箭矢倾泻,正面有连弩猛攻,处境苦不堪言。
仅一轮连弩齐射,便有一排忠义军士卒应声倒地。
后面的人尚未反应过来,下一轮连弩已再度袭来。
只是连弩数量终究有限,待箭矢耗尽,将士们便手持兵器,奋勇冲杀。
冲破忠义军防线的五军营,宛如猛虎下山,在敌阵中肆意厮杀。
忠义军来乌镇时,本以为只是摇旗呐喊、凑凑数,怎料一上来便要打这般硬仗,对手还是林峰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战况惨烈可想而知。
忠义军前排士卒一批批倒下,后排的人看得心神俱裂,近乎崩溃。
“打不了了!”
“这仗打不了了!”
一名忠义军百夫长彻底崩溃,扔掉兵器,惨叫着向后逃窜。
“军爷,打不了了,求您让我们后撤吧!”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斜劈而来。
“唰!”
一名北蛮兵将其当场斩杀,厉声怒吼:“都给老子站住!谁敢逃,老子宰了他!”
“回去!接着打!给我往死里打!”
“谁敢当逃兵,死!”
虎贲军凶神恶煞的模样,彻底绝了这五千忠义军的逃念。
他们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与五军营死战。
这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激战。
从开战之初,忠义军便被死死压制,战况愈发惨烈,败局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