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熙勃然大怒,屋外两名护卫闻声立刻踢开大门,长刀应声出鞘。

    “将军!您没事吧?”

    朴熙怒火中烧,死死盯着昆山三人,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本官的话,你们都当耳旁风了?滚出去!”

    护卫见他盛怒难遏,哪敢多留,灰溜溜地退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冷汗顺着昆山的脸颊缓缓滑落,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直视着朴熙的眼睛。

    “朴将军,在下绝无反心,只求为自己寻一条活路,也为将军您铺一条坦荡的通天之路。”

    方才朴熙驱逐护卫时,昆山虽心头发紧,却悄悄松了口气。

    朴熙没当场杀他们,此事便有转机。

    朴熙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通天之路?就凭你们三个商贾?”

    “你当真以为,凭着这些黄白之物,就能说动本将?”

    “向北蛮鞑子投诚,哪儿有那么简单?错!”

    朴熙的语气愈发严厉,字字如冰。

    “将儒州城献予北蛮,稍有不慎便是遗臭万年、家破人亡!”

    “就凭这几箱黄白之物,你们也配劝本将投诚?”

    昆山迎着朴熙的怒斥,微微拱手,语气沉稳:“将军所言极是,我三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商贾。”

    “但有人能给将军一个条件,一个您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

    朴熙微微眯起眼,身上的杀气稍稍收敛。

    他盯着昆山看了片刻,沉声道:“有人?你们背后还有靠山?是谁?北蛮人?还是博穆?”

    昆山从衣袖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请将军过目,这是能给您承诺之人亲手所写,加盖印信的文书。”

    “若将军看完书信,仍要斩我等,我等绝无半句怨言!”

    朴熙盯着那封书信,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信纸是寒纸所制,笔迹苍劲有力,显是书法高手所写。

    落款处赫然是“洛钰”二字,旁侧钤着一枚鲜红的“北蛮国师印”!

    朴熙的心跳骤然加快,瞳孔微微收缩。

    书信上的内容,让他心头怦然一动。

    若书信为真,若北蛮真能给出这般条件,他不妨赌上一把!

    “本将凭什么信你们?凭这一封不知真假的书信?”

    朴熙此言一出,昆山心头大石彻底落地,连忙说道:“将军放心,在下能联系到北蛮使者,他会亲自向您证实书信真伪。”

    “我三人诚心为将军着想,愿追随将军鞍前马后,听候差遣!”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朴熙沉默着,反复权衡其中利弊。

    良久,他缓缓放下佩剑,沉声道:“好,今晚就把人找来,本将今晚就要见他!”

    “来人!”

    朴熙朝门外大喝一声,两名亲卫立刻破门而入。

    “将军!”

    “调两队人手,守在昆府外围。”

    朴熙大手一挥,沉声道:“近日附近有窃贼出没,莫让歹人惊扰了昆府。”

    “另外,今晚本将要在昆府留宿!”

    朴熙要亲自验证昆山三人所言非虚。

    见他这般举动,昆山彻底松了口气——此事成了!

    他早已看透,朴熙是个只算利弊的人。

    只要利大于弊,便能说动他。

    而朴熙一旦投诚,他们三人的前程富贵,便也有了着落。

    翌日入夜。

    今日战事稍缓,不等落日,北蛮军便已退去。

    儒州军指挥使赵益处理完军务,换了身便服,前往将军府赴宴。

    朴熙念及文武官员抗蛮辛苦,特意在府中设宴。

    儒州城内稍有头脸的官员,皆在邀请之列。

    将军府外,赵益刚到,便撞见了杜璋,连忙上前寒暄:“杜大人,您身上的伤好些了?”

    上午杜璋在城头守城时,被流矢射中,当即被人抬下城医治。

    “不妨事。”杜璋笑了笑,语气轻松,“不过是皮外伤,劳赵大人挂心了。”

    “赵大人,请!”

    二人并肩踏入将军府,府内早已到了不少官员,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两刻钟后,朴熙与儒州刺史周杰一同现身。

    众人见正主到了,纷纷起身行礼:“参见朴将军、周大人!”

    朴熙摆了摆手,语气缓和:“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坐吧!”

    周杰也满脸堆笑:“诸位大人抗蛮辛苦了一天,快请坐!”

    两位主官发话,众人纷纷落座,侍从随即上前布菜斟酒。

    朴熙环视众人,端起酒杯,朗声道:“诸位都是儒州的股肱之臣,抗蛮以来,尔等劳心劳力。”

    “本将替儒州百姓,敬各位一杯!”

    话音刚落,便有官员起身溜须拍马。

    “将军言重了,我等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

    “儒州能坚守至今,未被北蛮攻破,全靠将军与周大人坐镇!”

    “要说劳心劳力,谁也比不上朴将军您!这杯酒,该敬将军与周大人!”

    周杰笑得合不拢嘴,与朴熙对视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用锦帕擦了擦嘴角,叹道:“北蛮鞑子凶狠残暴,杀人如麻,每日在阵前斩杀无辜百姓,实在狠辣。”

    “只是不知,朝廷的援军还要等多久才能到啊!”

    周杰刻意将话题引向朝廷,眼角余光悄悄观察众人神色。

    赵益面露怅然,沉声道:“周大人,朝廷正与北蛮在江河关激战,兵力全压在关隘之上,哪有多余兵力来援?”

    “与其指望朝廷,不如盼着辽东那边能派来救兵。”

    赵益也不想说这般丧气话,可事实如此。

    朝廷援军渺茫,儒州人,终究只能靠自己抗蛮。

    其他官员闻言,也纷纷附和,满脸戚容。

    “赵大人说得是,朝廷自身都难保,哪有余力救我们?”

    “可叹我儒州地理位置不佳,若像云州那般毗邻幽州、煌州,也不至于这般孤立无援。”

    周杰对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随即装模作样地叹息:“唉……我等命苦,也只能拼尽全力镇守儒州,静待奇迹了。”

    “至于将来如何,便看老天爷的安排吧……”

    他这是在为日后撤离儒州铺路,悄悄将责任推给朝廷。

    日后他若突围前往辽东,便不是他防守不力,而是敌人太强,朝廷无能!

    众人听得心头沉重,更有官员悄悄垂泪。

    就在这时,朴熙忽然开口,声音掷地有声:“朝廷不救儒州,我等官员,绝不能坐以待毙!与其盼人来救,不如自救!”

    自救?

    赵益面露疑惑,起身问道:“朴将军,您所说的‘自救’,是指?”

    朴熙目光锐利,扫过宴客厅内每一个人,沉声道:“为儒州城上下,寻一条生路,一条能保全所有人性命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