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水丘县,蛇沟。

    蛇沟坐落于水丘县中南部,地势两侧高、中间低。

    从高空俯瞰,恰似一条蜿蜒长蛇匍匐于大地之上。

    蛇沟外,一队骑兵疾驰至入口处。

    为首几人正是林峰、唐云、花云、唐超等两州两军的高层将领。

    林峰抬手遮眉,望向远处的北蛮军大营,沉声道:“方圆十几里,唯有蛇沟可直通云州城。北蛮鞑子驻军于此,扼守咽喉,就是要阻击我联军驰援。倒是选了个绝佳的地势。”

    唐云眼中满是狠厉,冷哼一声:“哼!昨夜偷袭我军的,定然是这伙北蛮鞑子!狗娘养的虎贲军!”

    昨夜他在林峰面前丢了颜面,心中一直憋着股气。

    此刻见了北蛮人,当即摩拳擦掌,战意沸腾。

    “林兄,这伙北蛮鞑子交给我!看我幽州军踏破他的营寨!”

    林峰沉吟片刻,抬手吩咐:“崔武,取地图来!”

    蛇沟地形特殊,通道狭窄,两侧地势高耸。

    若是正面强攻,大军难以展开,只能用添油战术慢慢消磨北蛮军,可那样损失必然惨重。

    林峰用兵素来讲究“以小搏大”,用最小代价换最大战果,强攻绝非上策。

    崔武迅速呈递来地形图。

    林峰仔细浏览一遍,发现除蛇沟外,另有两条路可至云州城,却都要绕远路,且后勤补给难度极大。

    一旦蛇沟的北蛮军出兵截断补给线,大军将陷入绝境。

    “林兄,莫要犹豫了!”

    唐云拍着胸脯保证道:“那营中北蛮鞑子能有多少?给我半日,不,只需半日时间,我幽州儿郎定能踏破他的营寨!”

    林峰收起地图,轻声提醒:“唐兄,虎贲军骁勇善战,不可小觑,能被派来阻击我军的,定然颇有手段。”

    “依我之见,不如你我两军联手进攻……”

    然林峰话未说完,便被唐云厉声打断:“不必!”

    唐云胸有成竹:“昨夜是我大意,才让北蛮鞑子占了便宜。”

    “今日,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唐云心意已决,誓要雪昨夜之耻,当即下令全军进攻。

    林峰见他执拗,不便再劝,只得令朔风军在蛇沟外安营扎寨。

    同时派遣哨骑,全面刺探蛇沟内外的军情。

    蛇沟中段,北蛮军大营之内。

    虎贲军副将格萨伫立在寨墙之上,极目远眺。

    联军抵达的消息,他早已得知。

    昨夜他率军夜袭联军大营,占尽便宜,此刻见汉军来攻,不由得冷笑一声。

    “传本将号令,擂鼓备战!”

    格萨声如洪钟:“我倒要看看,这群汉狗有几分能耐!”

    格萨奉虎贲军主帅呼日格之命,在此阻击驰援云州的汉军。

    呼日格的指令很明确:坚守蛇沟五日,只要撑过五日,他便有把握攻破云州城。

    格萨本就胆大心细,扎营蛇沟后趁夜奇袭,尝到了甜头,此刻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自负,竟有些小觑汉军。

    “咚!咚!咚!”

    激昂的擂鼓声响起,浩浩荡荡的幽州军列着阵型,缓缓进入蛇沟。

    格萨身旁的参军捻着胡须,轻声提醒:“将军您看,来犯者打的是幽州军的旗号。”

    幽州军?

    格萨定睛望去,来犯队伍的旗帜果然是幽州军样式,当即露出不屑之色。

    “手下败将,也敢独自来攻?”

    “传我命令,守住营盘者,人人有赏!”

    军令传下,本就战意高昂的北蛮兵愈发兴奋,齐声呐喊:“杀!杀!杀!”

    两军尚未交锋,北蛮军的喊杀声已震天动地。

    进攻的幽州军见此威势,胆气先泄了三分。

    可军令在身,只能硬着头皮,朝着北蛮大营冲去。

    “杀!”

    一名幽州军士卒手持盾牌,冲在最前方。

    忽闻北蛮大营内一阵弓弦齐鸣,一团“乌云”骤然升起。

    就见数以千计的箭矢密密麻麻,迎面射来。

    他急忙压低身子,死死躲在盾牌之后。

    “笃!笃!笃!”

    密集的箭矢砸在盾牌上,力道之大,竟让他踉跄着后退数步。

    他咬牙挥刀,荡开残余箭矢,继续拼命冲锋。

    可刚冲到距离营寨八十步处,第二轮箭矢又接踵而至!

    “扑哧!”

    这一次,他没了好运气,一支箭矢径直射穿他的小腿。

    贯穿伤深及骨头,剧痛让他冷汗直流。

    战场上容不得半分松懈,他身子一晃,盾牌的防御便出了破绽。

    三支箭矢接踵而至,分别射中他的胸膛、腹部和大腿。

    尤其是胸膛那一支,直取性命!

    士卒当场气绝倒地,尸体很快被冲锋的同袍踩踏得面目全非。

    他,不过是幽州军此刻的缩影。

    进攻北蛮营寨,几乎是靠着士卒的性命,一寸一寸往上堆。

    一名名幽州军士卒倒下,营寨外的土地被鲜血染得通红。

    伤亡已然惨重,可幽州军却透着一股罕见的韧性。

    哪怕死伤再多,也依旧前赴后继地冲锋。

    敌人再难啃,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只因主将唐云早已把大话撂了出去,昨夜在林峰面前丢了颜面,今日说什么也不能再输!

    这一战,从正午打到日落黄昏。

    幽州军一次次冲锋,一次次被击退,却又一次次重整旗鼓,再度冲锋。

    循环往复,未有停歇。

    蛇沟之外,朔风军用箱车、武刚车围起的临时营寨已然成型。

    士卒们正忙着挖掘沟壑,一派热火朝天。

    反观幽州将军唐云,却浑身冰凉,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北蛮营寨的坚固,远超他的预料。

    自进攻开始,幽州军折损的兵力已达两千之多。

    再这么打下去,幽州军迟早要拼光!

    可他早已在林峰面前拍着胸脯打包票,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若敌营未破便下令撤退,岂不是当众打自己的脸?

    “将军!”

    唐超跌跌撞撞跑来,声音带着哭腔。

    他的铠甲和脸上满是鲜血,模样狼狈不堪。

    “不能再打了!我军实在难以攻破营寨,北蛮鞑子至少有七八千人啊!”

    唐云原本泛白的脸瞬间涨红,一把薅住唐超的衣领,厉声呵斥:“本将说了,不破敌营,绝不撤军!”

    “给我顶上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唐云已然有些疯魔,当着朔风军众人的面,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退缩。

    这时,一双宽厚的大手忽然拦住了他。

    “唐兄,何至于此?”

    林峰面带和煦笑容,轻声劝说:“唐超大人浴血奋战,我等都看在眼里。”

    “蛇沟地形本就对北蛮军有利,今日久攻不下,并非将士们不力。”

    “你看太阳即将落山,夜色不利于进攻,不如暂且收兵,你我好好商议明日战略。”

    “不瞒你说,我已有破营诛蛮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