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连年兴兵,虽攻占大片土地,战死的士兵却多出身平民。

    贵族们跑马圈地、肆意敛财,士兵们所得却不及贵族分毫。

    时日一长,北蛮国内厌战情绪日益浓重,对皇帝海山的不满也在暗中滋长。

    如今北蛮屡战屡胜,尚可压制国内矛盾。

    可一旦遭遇一场大败,掩盖的问题便会瞬间爆发,届时海山的皇位都将岌岌可危。

    丞相纳哈出的话,看似针对国师洛钰,实则道破了眼下的实情。

    海山的目光望向南方,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直抵远在江南的金陵城。

    那座城,他势在必得!

    神龙二年,十月中旬。

    北蛮神臂军主帅都铎,亲率两万神臂军、一万仆从军、一万忠义军,挥师南下,猛攻南州江河关。

    两国战火,再度燃起!

    “轰!”

    天空阴沉如墨,闷雷滚滚。

    忽然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正中箭垛,巨响如惊雷炸响。

    箭垛瞬间炸裂,碎石如锋利刀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砰!”

    碎石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盾牌应声落地,露出一张刚毅的脸庞——正是扬武将军尤勇。

    朝廷南迁后,江河关便成了守卫江南的第一道屏障。

    皇帝赵祯起初派燕王与尤勇共守此处,后燕王被调回金陵,便由尤勇独守江河关。

    尤勇人如其名,有勇有谋。

    自接手江河关起,他一日未曾懈怠。

    练兵、修城、造械,日夜筹备着抵御北蛮的侵袭。

    “弓箭手,准备!”尤勇对着缩在箭垛后的弓箭手厉声大喝,“鞑子快冲过来了,射!”

    江河关下,密密麻麻的北蛮兵抬着云梯,已冲到关下百步之内。

    北蛮神臂军素来擅长攻坚,其攻城器械,在北蛮五大主力中首屈一指。

    仅第一日进攻,便动用了十架大型投石机,可见其志在必得。

    “嗖!嗖!嗖!”

    随着尤勇一声令下,箭垛后的硬弓手纷纷起身放箭,箭矢如雨,直扑城下。

    第一轮猛攻的是都铎麾下的神臂军,其战力与经验,远胜仆从军和忠义军。

    士兵们有的抬梯疾冲,有的举盾掩护,还有人拉弓还击,攻势凌厉。

    “扑哧!”

    一名神臂军士兵的手臂被箭矢射穿,凄厉的惨叫中,他却不肯丢弃云梯,忍着剧痛继续前冲。

    短短百步距离,为了将云梯搭上城头,神臂军付出了三百多人的代价。

    “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撞击声响起,云梯狠狠靠在关墙上,神臂军士兵怒吼着攀爬,奋力向城头冲锋。

    城头士兵早已备好石头、圆木,狠狠向下投掷。

    “砰!”

    被砸中者骨断筋折,惨叫着坠落,密密麻麻如下饺子一般,战场的残酷展露无遗。

    神臂军竟是用人命,硬生生杀出一条通往城头的“血路”。

    “杀!”

    第一个冲上城头的北蛮兵纵身跃起,迎接他的却是数柄寒光闪闪的尖刀。

    顷刻间,他便被乱刀砍死。

    但他的奋不顾身,为身后同袍争取了片刻时间,越来越多的北蛮兵冲上了城头。

    短兵相接,搏杀愈发惨烈。

    从清晨到黄昏,北蛮兵的进攻从未停歇。

    神臂军、忠义军、仆从军轮番上阵,一日之内换了两轮攻势。

    “锵!锵!锵!”

    终于,夕阳西下,北蛮军营中传来鸣金收兵之声。

    正在冲锋的仆从军闻声,顿时松了口气,纷纷后撤,只留下满地狼藉。

    江河关的城头,原本修缮整齐的墙面变得斑驳狼藉。

    一日之内,二十多个箭垛被投石机击碎,关墙也有十几处因撞击出现裂痕。

    从城头到城下,干涸与未干的鲜血随处可见,尸体以诡异的姿态散落,令人不寒而栗。

    “咳咳咳!”

    李成梁咳嗽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缓步走向尤勇。

    “尤将军,今日北蛮攻势极猛,我看人数足有三四万。”

    江河关守军现有一万,凭借地利优势,抵御三四万敌军并非难事。

    李成梁与其他武官,对战局尚且乐观。

    自朝廷南迁后,李成梁一直赋闲在家,赵祯始终未对他有所任用。

    直到三个月前,他才被任命为尤勇的副手,协助镇守江河关。

    “嗯。”

    尤勇双手按在墙头上,目光死死锁着北蛮军大营。

    “神臂军攻城名不虚传,今日不过动用了投石机和云梯,明日定有新花样。”

    他转头对李成梁道:“李将军,今晚令李义守夜,严防鞑子偷袭。”

    李成梁拱手领命:“末将遵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将军,今晚还有一批军械运至关内,您要不要亲自查验?”

    尤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今晚我要再巡视一遍城防,军械之事,你去查验验收即可。”

    今日一战,江河关消耗的军械极为惊人。

    江南金陵军械局每日都会送一批军械过来。

    往后,怕是要加量运送了。

    第一日交战,江河关守军阵亡一千零三十三人,北蛮三军共阵亡一千八百二十二人。

    其中神臂军阵亡一千人,忠义军与仆从军合计八百余人。

    北蛮损失不小,然攻势却丝毫未减。

    尤其是仆从军与忠义军,仆从军本是奴隶,在北蛮眼中形同草芥。

    忠义军由朴宝玉创建,中州之战时便被当作炮灰,如今更是成了消耗江河关战力的棋子,死多少都铎都毫不在意。

    都铎素来憎恶汉人,甚至觉得,忠义军死得越多越好。

    第二日、第三日,北蛮军持续猛攻,冲车、投石机、箭楼、霹雳车等器械轮番上阵,不计代价的往前堆砌。

    在北蛮军饿狼般的攻势下,江河关三日之内损失近四千人,原本一万的守军,锐减四成!

    江河关被围的消息,火速传到金陵,朝野上下一片恐慌。

    部分权贵甚至提前收拾行李,为再度南迁做准备。

    恐慌之中,大乾皇帝赵祯紧急召见群臣,于皇宫议事,共商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