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亲自拟定的晋升机制,核心原则有三:由下至上、首功至上、勘核严密。

    军官晋升必须从底层起步,以斩获首级为硬指标。

    同时设“记功官”,严防功劳冒领。

    军中另推行“队伍连坐”,以小旗官统领的十人队为基础作战单位。

    若队中有人战死,其余同袍却无斩获,便要受罚,情节严重者甚至需抵命。

    反之,若全队有斩获,则按人头集体记功。

    “队伍连坐”的目的,是迫使兵卒团结协作,杜绝单打独斗。

    林峰虽未满三十,却经历过无数恶战、硬仗。

    尤其是中州之战,他亲历十万人规模的大会战,更懂团队协作的关键。

    若无此制度,小旗官麾下的十人定会为了首级各自为战。

    甚至有可能在战场上为争抢首级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唯有将十人队的命运紧紧捆绑,兵卒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爆发出最强战力。

    确立“队伍连坐”后,林峰军制改革中更关键的一环,是将晋升之路彻底明朗化。

    而晋升的“硬通货”,便是首级与奇功。

    此前林峰统御朔风军征战,兵卒杀敌,最多只能得到钱帛粮米的赏赐。

    晋升通道晦暗不明,拼死拼活也难见出头之日。

    大乾强盛时,军卒或许还会安分效命。

    如今天下大乱,朝廷对寒州毫无支援,凡事只能靠自己。

    此时,新军制恰好给寒州军卒指明了方向——为何而战?

    为寒州,为自己的前途,更为子孙后代而战!

    军功分两类:奇功与首功。

    奇功包括夺旗、破阵、斩杀敌将。

    首功的“首”即首级,特指斩杀普通敌兵。

    首功标准明确:生擒或斩获一颗“北虏”首级,或三颗“内寇”首级,便是晋升的基础单位。

    北虏指北蛮鞑子兵,内寇则是为北蛮所驱的汉奸,诸如忠义军、匪寇之流。

    验功环节极为严苛,林峰特设记功官与监军御史,唯有核实军功属实、绝非杀良冒功,方可录入功劳簿。

    有了严密的组织、明确的功劳标准。

    再加上逐级攀升的晋升机制,即便是普通小卒,也能一步步晋升为小旗、总旗、试百户、百户,乃至千户、指挥使。

    每一级晋升都有严格统一的标准,能者上、庸者下,绝不徇私。

    其中,从总旗到试百户、百户,是军伍之人最关键的一步。

    林峰定下的规矩里,百户便是世袭官的起点。

    一旦跻身百户,便意味着家族可世代承袭军职。

    当然,想当百户,单靠砍几颗首级远远不够,通常需立大功。

    比如总旗升百户,不仅要麾下五十人队累计斩首三十至五十颗,本人还需有奇功在身。

    条件固然严苛,但一旦跻身百户,便标志着其家族跻身“武官世家”之列。

    而从百户晋升千户、指挥使,对武官的要求又有不同。

    成为中高层武官后,坐营能力(管理与训练)、守城功绩,以及大征战中的战功,均有明确要求。

    当然,成为百户、千户并非一劳永逸。

    若千户因个人疏忽导致麾下战败,损失超过规定比例,便会被“降级袭职”——其子无法直接继承千户,只能承袭百户之职。

    以此鞭策武将世家,世代保持战力。

    林峰的新军制一经发布,朔风军顿时人心大振。

    自参军以来,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清晰、规整的晋升制度。

    便是小卒也生出雄心,渴望晋升。

    军中武官更是如此。

    谁不想奋勇杀敌,为子孙谋一份世袭官职?

    谁不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一时间,朔风军战意高涨,对林峰的崇拜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神龙二年二月,定州城。

    二月的寒州依旧寒风刺骨,朴宝玉裹着一身毛皮棉衣,打扮得比北蛮人还要粗犷。

    他双手捧着锦盒,恭恭敬敬地站在院内,手和脸都被冻得通红。

    “吱呀——”

    房门终于被推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走了出来:“朴大人,将军请你进去。”

    这老者是定州将军府的管事,也是将军查干的心腹。

    “哎!”朴宝玉冻得舌头都发僵,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踏入屋内。

    屋内摆着两个火盆,暖流瞬间包裹了他。

    定州将军查干正悠闲地饮酒吃肉。

    他身形魁梧,坐在那里几乎与身边的侍女齐高,满脸络腮胡,浓眉大眼,双手大如蒲扇。

    “朴大人,大清早的来本将这儿,有何贵干?”

    查干吃得满嘴流油,斜瞥了朴宝玉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朴宝玉陪着笑脸凑上前:“将军,下官近日得了几样好物,特意送来孝敬您,还望将军笑纳。”

    查干随手抓起一块羊骨,大口撕扯着羊肉。

    “好物?上次本将听你的话,派善爱带着一千弟兄潜入寒州,你说能颠覆寒州、诛杀林峰,结果呢?”

    寒州没乱,林峰安然无恙,反倒那一千北蛮弟兄全军覆没。

    魏旭等想反林峰的人也被尽数诛灭。

    这段时间,查干从没给过朴宝玉好脸色。

    朴宝玉腰弯得更低,神态愈发恭敬。

    “查干将军,寒州之事确实是下官大意,没料到林峰如此阴险狡诈。下官知错!是下官愚钝!”

    他姿态放得极低,主动将责任全揽了过来。

    “将军,下官近日得了两块上好的和田玉,还有一尊雕工精妙的金佛,您请看。”

    朴宝玉说着打开锦盒,里面分三个格子,各放着一样精致好物。

    查干的目光瞬间被锦盒里的东西所吸引。

    他虽怨朴宝玉,却更贪玉石金子。

    查干本就贪财好色,搜罗的好物无数,眼光极高。

    而朴宝玉这三样东西,无论材质还是工艺,都是上品。

    “朴大人,这三样宝贝可不便宜吧?加起来总得有七八千两银子。”

    查干眼睛死死盯着锦盒,嘴上却故作客气:“本将怎好夺人所爱?”

    朴宝玉双手将锦盒奉上,一脸诚恳地说道:“哎!下官知晓将军府中老夫人笃信佛教,这美玉和金佛,都是特意给老夫人准备的。将军千万莫客气,一定要收下下官这份心意。”

    查干微微点头,擦了擦沾满油渍的手,放声大笑。

    “哈哈!朴大人太客气了!”

    “也罢,本官就替我娘收下了!”

    收了礼物,他对朴宝玉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大手一挥,让人取来碗筷酒杯,要与朴宝玉畅饮一番。

    朴宝玉能在定州站稳脚跟,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这份识时务与八面玲珑。

    这一份厚礼,终究让查干对他的不满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