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新自加入寒州商会组建事宜后,便一直安分守己地打理生意。

    借着寒州商会的平台,他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收益比往年多出了好几成。

    他是个聪明人,既能看清当下局势,也看得出林峰绝非池中之物。

    胡振闻言犹豫片刻,道:“毛老板,你当真觉得林大人会痛下杀手?不至于吧?咱们可是寒州商会的人,跟林大人算得上是一条船上的……”

    毛新苦笑一声,缓缓说道:“胡兄,林将军的手段你我都见识过,他的志向可远不止寒州这一亩三分地。”

    “他这般又是丈量土地,又是清查人口,你们就没瞧出些端倪?”

    说着,毛新伸手指向屋外,语气凝重:“林将军想要的,怕是不止寒州一座城!”

    “咱们跟他有交情不假,但若是敢挡他的路,沈河等人的下场,就是咱们的前车之鉴!”

    “诸位,咱们就算舍弃些银钱田地,日后总有赚回来的机会。”

    “可要是脑袋没了,再多银钱也没用!”

    毛新拍了拍自己的脖子,字字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胡振听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连附和:“哎哟!毛兄说得对,太对了!”

    他瞬间恍然,当即拿定主意:“就按毛兄说的来,官府要咱们做什么,咱们就配合什么,万万不能惹林将军不快。”

    ……

    三日后,全寒州有名有姓的地主、豪绅与商贾,悉数齐聚寒州城,阵仗颇为浩大。

    寒州刺史府内,日落后便亮起了点点灯火。

    魏旭、陈茂、宋粱、毛新等人,陆续抵达刺史府。

    门前等候的侍从立刻上前,引领着众人入内。

    此次赴宴的人,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四十余号。

    他们手中掌控着寒州大半土地,个个家境殷实,皆是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寒州刺史陶潜,携别驾邱真、长史李秀等一众官员,在宴客厅等候接待。

    待所有人到齐,宾主各自落座,宴席便要开席。

    陶潜满面笑容,环视全场,语气谦和:“诸位都是我寒州有声望的贤达,今日肯赏光赴会,既是给本官面子,也是给寒州府面子。”

    “本官在这里,先谢过诸位了!”

    见陶潜身为一州刺史,姿态却放得极低,这让在场众人稍稍放下心来。

    瞧这架势,今日应该不会有什么风波。

    魏旭率先拱手起身,恭维道:“陶大人言重了!您身为寒州父母官,将寒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各地战乱四起,若不是有您在,我们哪能有这般太平日子过?”

    宋粱也连忙起身附和:“魏老板所言极是!陶大人为寒州劳心费神,您召集我们,我们怎敢不来?”

    陶潜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抬手朗声道:“承蒙诸位寒州父老看得起,我陶潜才能坐这刺史之位。”

    “来人,上酒!本官今日要与诸位开怀痛饮!”

    陶潜不急着说正事,众人也只能陪着他饮酒闲谈。

    一刻钟过去,几杯酒下肚,宴席上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陈茂放下酒杯,看向陶潜,恭敬问道:“陶大人,在下斗胆一问,您今日召集我等,究竟是为了何事?”

    此话一出,热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众人齐齐看向陶潜,等候着他的回答。

    他们心中其实早已隐约有了答案,此刻最关心的,是陶潜今日会划出个什么章程。

    陶潜送到嘴边的酒杯顿住,目光落在陈茂身上,缓缓说道:“看来陈老板是等急了。好,既然诸位都想知道,本官便直言相告。”

    他放下酒杯,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诸位应该知晓,寒州府近日正在推行新政,要重新丈量州内田地、清查人口,编纂新的户籍。”

    “可这几日下来,派去办事的吏员屡屡碰壁,进展十分缓慢。”

    陶潜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唉……本官为此事日夜操劳,头发都白了不少,也耗费了无数心血。今日召集诸位,正是为了推进此事。”

    陈茂立刻露出忧色,连忙说道:“怪不得今日见陶大人面容憔悴,大人当真是为寒州殚精竭虑,还请大人务必保重身体!只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在下听闻乡野刁民民风剽悍,时常攻击办事的吏员。陶大人,这百姓之事本就该官府管束,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表了对陶潜的关心,又巧妙地推托了责任。

    连官府都管不住的刁民,他们这些商人、地主自然更没办法。

    陶潜微微颔首,似是早已料到他会这般说。

    “陈老板说得是,我寒州本就民风剽悍,百姓性子执拗。官府这段时日费了不少心思,都未能顺利推进,可见此事非朝夕之功。”

    魏旭心中暗笑,那些闹事的百姓哪是凭空冒出来的?

    全是各位地主豪绅推出去的挡箭牌,官府若能轻易对付才怪了。

    然他表面上却拱手宽慰:“陶大人切莫忧虑,编纂户籍、丈量土地,素来都是耗时费力的事。朝廷以往每次推行,少说也要数年时间。在下相信,有大人亲自主持,必定能顺利完成户籍编纂。”

    陶潜赞许地看了魏旭一眼,随即说道:“好!魏老板说得好,本官就知道你们都会支持本官。邱大人,把方略给诸位讲一讲吧!”

    陶潜左手边的邱真早已等候多时,闻言立刻起身,面向在场众人朗声道:“诸位,官府当前的难处,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从百姓那边清查人口、丈量土地,可谓困难重重。”

    “诸位皆是寒州贤达,忠君爱国、体恤官府,因此这编纂户籍之事,便从在座诸位家中先行开始,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魏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再也挂不住半分。

    林建、江浦等人,心中也顿时燃起一股火气—。

    搞了半天,陶潜竟是要将矛头直接对准他们?

    今日这宴席,分明是场鸿门宴!

    热闹的宴席瞬间陷入冷场,无人应声。

    邱真见状,目光率先落在魏旭身上。

    “魏老板,你愿不愿意带头配合官府清查人口、丈量土地,为寒州的兴旺出一份力?”

    我尽你娘的头!

    魏旭心中怒火翻涌,险些破口大骂。

    他脸皮微微抽搐,强压着情绪,面露愁容道:“邱大人见谅,在下老母近日病重,家中事务繁杂不堪,再加上自家商队遭遇了匪寇,损失惨重,实在是暂时无力配合官府,还请邱大人另寻高明。”

    魏旭干脆利落地找了借口拒绝,邱真却并未动气,只是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陈茂。

    陈茂的借口与魏旭如出一辙,只是病的不是老母,而是他的小儿子。

    那孩子重病缠身、命在旦夕,陈茂向来将小儿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如今儿子病重,他自然无暇他顾。

    说着,陈茂竟在宴席上哭了起来,声泪俱下,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