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玺双眼发亮,目光愈发坚定。

    “老奴想好了,届时老奴与崇光一同行动,那些鞑子必定以为他就是陛下您。”

    “老奴拼上这条老命,也要护陛下周全!”

    皇帝赵祯怔了许久,喉头骤然发紧。

    刘玺准备这些东西,严格说来已是大逆不道。

    仗还未开,便先备下逃命之物,实在不祥。

    但赵祯却不忍责备他。

    刘玺或许越界,或许失了体面。

    可他是真心实意护着赵祯,哪怕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朕是大乾的皇帝,是九五之尊,岂能穿着内官的衣衫逃走?”

    赵祯拍了拍刘玺的肩膀,语气沉而坚定。

    “刘玺,你要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朕打走北蛮鞑子,亲眼看着朕夺回失地。”

    刘玺受宠若惊,鼻尖一酸,老泪瞬间纵横。

    “老奴日日盼着陛下打胜仗,可也日日心惊。”

    “老奴怕我军败了,陛下的安危可怎么办?”

    “老奴在宫里待了一辈子,别无所长,只能想些笨办法护着陛下。”

    “不管陛下在何处,老奴都要守在陛下身边。”

    刘玺早已与赵祯绑定在一起,无论赵辰还是赵黎上位,都绝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对赵祯的忠心,的确是掏心掏肺的真情实感。

    “好了,你先退下,朕有几句话要对先帝说。”

    刘玺躬身退去,赵祯缓步走到先帝画像前,喃喃低语:“父皇,儿臣如今才算明白,您当年有多不易。”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重担压在肩头,沉得喘不过气。”

    赵祯轻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痛楚。

    “国库的银钱越来越少,存粮也日渐匮乏。”

    “钱老大人说,各地勤王军数量浩大,每月光是饷银与粮草,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若是明日之战,我军不能大胜北蛮,儿臣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父皇,真到了那一步,儿臣是该与京城共存亡,还是弃城南走?”

    赵祯伸出手,轻轻触碰画像上先帝的面容,眼底满是茫然。

    “朝中大臣各怀心思,若非皇叔与大将军倾力辅佐,儿臣怕是早已撑不下去。”

    “前日,儿臣令朝中大臣捐银助战,到头来,竟只募集到八十万两!”

    “这八十万里,竟有二十万是皇叔所捐!”

    “儿臣实在不解,国家都要亡了,他们为何还只盯着自己的钱袋子?”

    赵祯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提刀斩了那些吝啬的官员。

    可理智告诉他,万万不可。

    朝廷要运转,终究离不开这些官员出力。

    就算再恨,也得等打退北蛮鞑子再说。

    “父皇,请保佑儿臣,保佑我军大胜!”

    赵祯对着先帝画像深深叩拜,久久未动……

    翌日,神龙元年九月初九。

    大乾与北蛮所有精锐,齐聚京城外的乐游原。

    两国双线开战,拉开了神龙元年著名“京畿之战”的序幕。

    此战,既是大乾走向解体、天下大乱的开端。

    亦是乱世降临、英杰辈出的起点。

    清晨,乐游原。

    林峰统御朔风军,浩浩荡荡开出大营。

    花云骑着骏马,伴在林峰身侧,忽然问道:“林大哥,今日……咱们能赢吗?”

    花云跟随林峰最久,可谓见惯了血雨腥风。

    可今日这一战,他心里却没了底。

    林峰目光望向东方,轻声道:“昨夜你已问过一遍,怎么?不信我朔风军?”

    花云苦笑道:“自家兄弟我自然信,可其他几位将军,怕是靠不住。”

    “南州军的战力众人有目共睹,可万一……万一南州军溃败了,怎么办?”

    “林大哥,咱们要是败了,大乾是不是就完了?”

    如今的花云,见识早已远胜从前。

    他清楚此战的分量,他们若输,京城八成保不住。

    林峰闻言微微眯眼,沉声道:“大乾十三州,北蛮鞑子不过占了两州罢了。”

    “即便这一仗输了,京城不保,大乾也绝不会亡!”

    林峰的声音清亮而笃定,掷地有声:“就算中州沦陷,吾等早晚也会光复故土!”

    “花云,你信不信我?”

    迎着林峰坚定的目光,花云没有丝毫犹豫:“信!我信林大哥!”

    林峰笑了,抬手拍了拍花云的肩膀:“好!你我兄弟,今日便一同杀鞑子,赢下这一战!”

    乐游原东部,还是三日前那片战场——三万将士曾殒命于此。

    地面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零星的箭头、破碎的衣料与甲胄散落其间,淡淡的腥臭味随风飘散。

    “咚!咚!咚!”

    “咚!咚!咚!”

    擂鼓声此起彼伏,两军在鼓点中不断调整阵型,缓缓列阵。

    双方似有默契,不再派哨骑试探,只是按部就班列阵,静待出击。

    北蛮军后军,冯涛神色凝重,对帖木叮嘱道:“帖木,今日你责任尤重,若能顶住敌军冲击,你便是今日首功。”

    “本将自会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先前之事,一笔勾销。”

    “若再像上次那般误事,本将绝不轻饶!”

    帖木闻言放声大喝:“末将遵命!今日,末将定当死战不退!”

    “好!”冯涛大手一挥,“去准备!两刻钟后,全军进攻!”

    鼓点愈发密集,两军阵型皆已列好,各色军旗迎风招展。

    不少士卒脸上没有恐惧,只剩大战来临前的片刻茫然。

    他们不知道,这一战过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

    终于,北蛮军率先进军,军阵缓缓向前推进。

    北蛮人素来习惯在前进时敲击盾牌,以此震慑敌军。

    北蛮军的盾击声刚起,大乾军这边便也响起了盾牌敲击声。

    “轰!轰!轰!”

    双方似在较劲,拼命敲击盾牌,声如惊雷,震耳欲聋。

    两军距离渐缩,转瞬便进入两百步范围。

    大乾军率先拉弓搭箭,严阵以待。

    士卒们心跳如鼓,肾上腺素飙升,静静等待着大战降临。

    终于,两军相距只剩百步。

    “放箭!”

    “放箭!”

    几乎是同一时间,成百上千名武官厉声呐喊,令士卒放箭。

    密集的箭雨如乌云般腾空而起,黑压压地朝对方阵营倾泻而下。

    箭矢撞击盾牌的脆响不绝于耳,令人头皮发麻。

    时不时有士卒中箭倒地,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中路战场,负责对抗寒州、煌州联军的血狼军正快速推进。

    可就在血狼军推进至百步左右时,军阵中忽然推出一群人来。

    刚射出第一轮箭矢的寒州、煌州联军,顿时哗然一片。

    只因被推出的并非士卒,而是一群半大的孩子,还有形容憔悴的妇人与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