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蓟州,蓟州城。

    春暖花开的四月,本应生机勃勃,但蓟州城内却一片衰败景象。

    街道上根本看不到几个人,偶有路过的百姓也是行色匆匆。

    两侧的店铺已经关了四成,只有酒楼、茶馆这样的地方还有客人。

    蓟州被北蛮奇袭,黑龙县很快沦陷。

    神臂军便将矛头对准了蓟州城,要啃下这蓟州之内的枢纽大城。

    战争从二月开打,一直打到了四月。

    蓟州城内守军死伤惨重,曾经镇守城池的一万六千蓟州军,如今只剩下五千余人。

    兵卒越来越少,粮食也越来越少,蓟州城已然快山穷水尽。

    蓟州城,将军府。

    寒州将军龙太坐在主位,瘦削的脸上尽是凝重。

    “粮食,还能支持一个月。”

    “再没有援军救援,蓟州城……不攻自破。”

    龙太的声音很冷,落在在座众人的耳中,格外刺耳。

    寒州别驾彭航犹豫片刻,道:“龙将军,当下应再写一封求援信送往京城,请求援军。”

    “砰!”

    龙太下手边的副将忍不住了,拍案而起。

    “飞鸽传书送了多少封?半夜派人出去送信也送了,有用吗?”

    “全都是因为陆英那混蛋!他见死不救!”

    副将开了头,打开了在场众人对陆英不满的“开关”。

    一时间对陆英的咒骂声连绵不绝。

    “诸位!”

    与龙太相对而坐的文官高声喝止了众人。

    他约莫四十来岁,脸色蜡黄,正是寒州刺史朱腾。

    朱腾比徐来、秦荣之流要强得多。

    北蛮入侵,朱腾不退不降。

    他更是捐出全部家资支持蓟州城守备。

    蓟州城能坚守到现在,与朱腾有很大关系。

    “陆英按兵不动,不救援,我们再咒骂他能有什么用?”

    “为今之计必须让京城知晓我军的困境。”

    “龙将军,你我要写一封‘血书’!”

    朱腾德高望重,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消停了。

    蓟州别驾彭航忍不住问道:“大人,能行吗?万一陆英还是按兵不动怎么办?”

    然而,朱腾却摇了摇头:“当年我开国大将邱将军兵困金山,困守两个月,最后写了血书送到了太祖皇帝之处。”

    “太祖皇帝见之乃出兵救援,自那时候开始凡是苦战之兵书写血书,便是皇帝也要慎重对待。”

    “我军已经走投无路,陛下见到血书,绝不会不管我们!”

    “要么换将,要么陆英必须出兵!”

    龙太闻言点了点头:“朱大人所言有理,为了全城军民的生路,你我一起写一封血书!送去京城!”

    四月上旬,蓟州城守将龙太与蓟州刺史朱腾联手书写的血书,送至京城。

    血书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对陆英的口诛笔伐达到了高潮。

    京城,皇宫,奉天殿。

    “臣龙太、朱腾泣血跪奏——”

    “蓟州孤城苦守两月,粮尽矢绝,士卒折损逾七成,今军民粮食即将消耗殆尽,将易子而食,拆骨为薪,犹以血肉御敌于城垣。”

    “北蛮围城日亟,烽燧夜夜照天,亡在旦夕。”

    奉天殿内,礼部尚书温良声音洪亮,手捧一封血书,高声诵念。

    “骠骑将军陆英,拥精兵数万屯于蓟县,距城仅五十里,竟高垒自固,坐视不救。”

    “斥候屡传血讯,皆石沉大海。若其肯挥师东进,与臣等内外夹击,必可破贼复土。”

    “臣等命悬刀斧,非惧死,痛惜蓟州陷则北门洞开,中州必遭涂炭。”

    “伏乞陛下急敕陆英星夜驰援,若待城破,则九边藩屏尽碎矣!”

    “血泪交迸,肝胆俱裂,唯望天听。”

    “臣龙太、朱腾顿首!”

    礼部尚书温良读完,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刑部尚书谢允站了出来,道:“陛下,陆英与北蛮人交战月余,始终固守在蓟县。”

    “龙太、朱腾皆忠臣良将,请陛下命陆英发兵,救援蓟州城!”

    兵部尚书曹桂闻言,出言反驳谢允:“谢大人,陆将军乃沙场宿将,蓟州战事在他手中已经稳定下来。”

    “贸然令陆将军出击,恐毁掉他的经营,还是该三思……”

    闻听此言,礼部尚书温良忍不住了,他将血书举起来,与曹桂针锋相对。

    “曹尚书,我知你与陆将军是挚友,关系密切。”

    “之前几次陆英不肯出兵,曹尚书三番两次为他说话。”

    “那时候蓟州城尚能支撑,我不与曹尚书争辩,而今……”

    说着,温良抖了抖手中血书。

    “龙将军、朱刺史字字泣血,朱刺史甚至是拖着病体坚持守城!”

    “陆将军手中兵多将广,却见死不救,天底下岂有这种道理?”

    “就不怕寒了我军将士的心?”

    “寒了蓟州百姓的心?”

    温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连他都忍不住与曹桂争辩,可见真是气急了。

    曹桂闻言摇了摇头:“温大人,你不通兵事不懂北蛮军的厉害,从陆将军设置的防线支援蓟州城,的确只有五十里。”

    “然这五十里北蛮的神风军可发挥的地方太多了,风险实在太大……”

    “呵呵!”

    丞相司马瑾冷笑一声,向曹桂问道:“曹尚书,你是兵部尚书自然比其他的尚书都了解军中之事。”

    “然放着蓟州城不管,任由龙将军与朱大人被活生生困死在城内,难道这就有利于战事?”

    “错!”

    司马瑾年纪大了,却中气十足。

    “不管蓟州城则人心丧尽,天下人会说陛下放弃了满城百姓与忠臣良将!”

    “曹尚书,你与陆将军整日说着你们的方略,可曾考虑过人心与陛下的威信?”

    司马瑾要么不说话,要么开口便入木三分。

    一句话将蓟州城失守的弊端都说了出来。

    尤其还扯上了皇帝。

    老皇帝赵颉坐在龙椅上,好像睡着了。

    直到司马瑾说话,他才缓缓睁大了眼睛。

    “丞相所言有理,蓟州城不能放!”

    “大将军,你来说,若让陆英出兵驰援蓟州城,当真会致使他兵败否?”

    大将军曹仲被问到了头上,心里暗叹口气。

    一封血书到来,令群臣群情激愤,说什么都要陆英出兵。

    然曹仲知晓陆英的本事,这是个善于固守的优秀将领。

    运动战,恰恰不是陆英所长。

    “陛下,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一场战争的走势臣无法判断。”

    曹仲只能尽量组织措辞,表现出他的心意。

    “不过,若让陆将军出兵离开他经营的防线,的确会给北蛮人机会。”

    “尤其北蛮的神风军神出鬼没,五十里的距离,足够北蛮军进攻数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