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楚如瑜把事情隐瞒的很好,但楚美妤始终会听到一些关于自己父母的流言蜚语,无数次被同龄人私下议论是没有爸爸的孩子,这些细碎的闲言,早已悄悄刻在了她的心底。
霍云起丝毫没有察觉到氛围的微妙,依旧一脸骄傲地抬着下巴,对着班里的小伙伴大声宣告:“我大姨夫只是之前出去工作,太忙了才没有陪在我们身边!现在他回来啦,会一直留在都城,陪着我妹妹和大姨,以后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
说完,他还特意转头看向角落的王小星,语气认真又严肃:“以后你们谁都不可以再胡乱造谣乱说!尤其是你,王小星!不许再乱讲!”
稚嫩的语气带着十足的维护与霸气。
可被严肃叮嘱的王小星,原本就窘迫不安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他微微咬着单薄的唇角,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委屈与难过:“我……我不是故意乱说的……我只是以为,美妤和我一样而已……”
他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字字句句都带着孩童最纯粹的心酸:“我的爸爸妈妈……真的离婚了……所以我以为,美妤的爸爸妈妈也是分开的……”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瞬间击碎了教室里方才热闹的氛围。
霍云起脸上张扬的骄傲与得意,瞬间僵在脸上。
他方才还气势十足的模样荡然无存,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稚气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无措与愧疚。看着王小星泛红的眼眶、强忍泪水的委屈模样,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做错事了。
几秒钟的僵硬后,霍云起急急忙忙放软了所有姿态,语气慌乱又真诚地道歉:“对……对不起!小星,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的爸爸妈妈分开了,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可他这慌乱又真诚的道歉,却成了压垮王小星的最后一根稻草。
积攒已久的委屈瞬间爆发,王小星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豆大的眼泪瞬间滚落脸颊,小小的哭声骤然变大,压抑的哽咽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心头发酸。
正在办公室准备教具的班主任听到教室里的哭声,立刻快步跑了进来,连忙蹲下身,温柔地安抚哭泣的王小星,轻声询问缘由,耐心疏导孩子的情绪。
喧闹的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哭泣的王小星身上。
唯独楚美妤,依旧安静地依偎在陈景骁的身侧,小小的手臂牢牢抱着他,一言不发,安静得过分。
片刻后,她缓缓松开抱着陈景骁的手,小小的身子迈步,稳稳走到还在低声啜泣的王小星身边,轻轻蹲下身。
她脸上没有孩童的慌乱,反而带着超越年龄的温柔与懂事,小小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软糯却格外坚定温柔,轻声安抚:“小星,不要哭了好不好?”
“爸爸妈妈离婚,不是一件很糟糕、很可怕的事情呀。”
她眼神澄澈真诚,认认真真地对着难过的小伙伴说道:“他们只是在一起相处不开心,所以选择分开生活而已,不是不爱你了。”
“不管爸爸妈妈有没有在一起,他们爱你的心,从来都不会变的,对不对?”
楚美妤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耐心又温柔地开导着同伴,一字一句,温柔又有力量:“你的爸爸会抽空回来陪你参加亲子活动,你的妈妈有空也会来学校接你放学,他们一直都很爱你的。”
或许是温柔的安抚太过治愈,或许是共情的话语戳中了心底的委屈,王小星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眼眶依旧通红,睫毛湿漉漉地挂着泪珠,模样格外可怜单薄。
一旁静静看着的楚如瑜心头微软,缓缓上前,温柔地伸出手臂,轻轻将委屈的王小星揽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他单薄的后背,语气温柔又治愈:“小星是个特别坚强的小朋友。”
“爸爸妈妈愿意坦然告诉你一切,就是因为他们相信,你足够懂事、足够勇敢。”她垂眸看着怀里的小男孩,眼神温柔又真诚,“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生活,但对你的疼爱和牵挂,从来没有减少过半分,对不对?”
王小星埋在她温暖的怀抱里,轻轻点了点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应道:“嗯……小星会乖乖的,爸爸妈妈都爱我。”
“真乖,小星最坚强了。”楚如瑜温柔揉了揉他的脑袋,眼底满是温柔的赞许。
而全程伫立在原地的陈景骁,目光始终牢牢落在不远处温柔懂事的楚美妤身上,深邃的黑眸沉沉一片,原本温和的心境,在此刻骤然沉重下来。
他静静看着女儿小小年纪,就能共情同伴的难过,温柔开导离异家庭的小伙伴,懂事得让人心疼。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后怕与愧疚。
原来父母分离这件事,无论成年人如何淡然看待,对于懵懂纯粹的孩子而言,永远都是心底无法轻易抹去的伤痕,会带来敏感、自卑与不安。
王小星痛哭流涕的模样,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不敢想象,倘若六年以来,楚如瑜没有拼尽全力守护住女儿的童真,没有小心翼翼隐瞒住所有的分离纠葛,没有给足她满满的爱意与安全感,让她知晓父母分离的真相。
那此刻蹲在地上、暗自难过、敏感自卑、因为父母分离而满心委屈痛哭的孩子,是不是就是他的美妤?
他的美妤,也会像王小星一样,在无数个深夜暗自难过,在被同伴议论时局促不安,在提及父母的瞬间,满心都是委屈与酸涩。
一想到这里,陈景骁的心脏便骤然收紧,密密麻麻的后怕与愧疚席卷全身。
六年缺席的父爱,六年错过的陪伴,六年让孩子独自承受的流言与揣测,都是他这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垂眸看着眼前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女儿,眼底盛满了浓重的愧疚与珍视,心底暗暗发誓,往后余生,他拼尽所有,也绝不会再让楚美妤受半点委屈,绝不会再让她体会分毫无依无靠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