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骁的声音低沉温柔,尾音藏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轻微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骤然倾泻的痕迹。
他卸下了所有的骄傲与防备,坦诚又真挚地将心底积压六年、翻涌不休的情绪和盘托出,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柔软与愧疚:“我只是突然之间有些难过,也特别心疼你,所以……”
短短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戳心,盛满了迟来六年的动容与悔恨。
楚如瑜静静伫立在他面前,眸光澄澈,定定地凝望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真切情绪。
那眼底翻涌的酸涩、愧疚、心疼与笨拙的温柔,清晰地撞进她的心底。积压在心底整整六年的时光里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冰雪逢春,悄然一点点松动、消融。
她微微敛下纤长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湿意,而后轻轻抬起微凉的双臂,主动向前,温柔环住了他宽厚结实的肩膀,给予了他一个轻柔克制,却无比真诚的拥抱。
动作缓慢又慎重,带着六年等待落幕的温柔,也带着彻底放下过往、接纳彼此的坦荡。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肩头,真切的回应落在心底。
感受到她主动的靠近、温柔的回应,以及毫无保留的全然接纳,陈景骁紧绷的眉眼微微剧烈颤动,漆黑深邃的眼底瞬间涌上滚烫的热意。
心底交织缠绕六年的酸涩、悔恨、亏欠与失而复得的暖意彻底相融,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心房。
他迟迟抬起身前紧绷的手臂,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一点点、缓缓地收紧怀抱,用尽全力,珍重又虔诚地将楚如瑜紧紧搂入怀中。胸腔紧紧相贴,清晰感受着彼此平稳的心跳,弥补着六年来所有的缺席与隔阂。
这个迟来了整整六年的拥抱,容纳了他六年的缺席、六年的偏执、六年的亏欠,盛满了数不尽的心疼与愧疚,更藏着往后余生再也不愿放手的、失而复得的极致珍惜。静谧的小小衣帽间里,时光温柔缱绻,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只余下两人沉淀岁月、破冰重逢的温情。
楼下的餐厅之中,楚云惜见楚如瑜和陈景骁都还没下楼,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站在一旁待命的张姨,目光时不时望向楼梯口,心底悄悄泛起几分着急。
这一桌子饭菜是她一大早精心采购、细致烹制而成,每一道菜都是贴合楚如瑜和孩子们的口味,她满心希望大家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生怕精心准备的佳肴彻底放凉,辜负了一番心意,也耽误孩子们正常用餐。
她在原地反复踌躇、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轻轻放轻了脚下的步子,踩着柔软的地毯,慢慢拾级走上楼梯,本打算轻手轻脚走到主卧门口,轻声提醒两人下楼用餐。
可她刚刚停在主卧门口,目光不经意间透过虚掩的房门缝隙落进屋内,视线恰好穿过走廊,清晰望见了衣帽间内紧紧相拥、温柔相守的两人身影。
两人身姿相依,安静缱绻,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处处流露着跨越岁月的温柔与默契。
张姨瞬间了然所有,悬着的心轻轻落下,苍老温和的脸上不自觉绽开一抹通透又温柔的了然笑意。
她看着楚如瑜长大,亲眼见证了楚如瑜这几年的辛苦和对陈景骁的纠葛拉扯,最清楚她一路走来的坎坷与不易,更懂得这份破冰重逢的温情有多难得。
她心中满是动容,深知此刻的静谧与温存,是两人苦苦等待六年才换来的片刻安宁,绝不能被轻易打扰。于是她立刻屏住呼吸,放轻所有动作,收敛了周身所有动静,不敢发出半分细碎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份独属于他们的温柔与安宁。
她小心翼翼地缓缓转身,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一步步缓缓走下楼梯,默默无言地替楼上的两人守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与安静。
这些年,楚如瑜活得太辛苦了。她独自咬牙坚守着一切,默默承受所有非议与委屈,一人撑起偌大的家,悉心呵护年幼的女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原地等待,从未轻言放弃。
如今兜兜转转,尘埃落定,总算是得偿所愿。
她心底由衷地期盼,往后陈景骁能够彻底幡然醒悟,真正看清眼前人的珍贵,铭记过往六年所有的过错与亏欠,彻底告别曾经的偏执与糊涂。
往后余生,能用全部的温柔与耐心,倾尽所有弥补曾经的缺憾,一心一意守护楚如瑜,安稳相守,用心经营这个历经风雨、来之不易的小家,陪着乖巧可爱的楚美妤平安顺遂、快乐无忧、无忧无虑地长大。
张姨走到楼下。
霍云起立即仰头看向张姨,询问。
“张婆婆,你没有看到姨妈和姨夫嘛?他们怎么还不下来呀?”
张姨看着孩子天真懵懂的模样,眉眼弯弯,温柔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柔软,带着几分温和的打趣:“没看到哦。”
坐在一旁的楚云惜闻言,心底瞬间生出几分疑惑,当即立刻从座椅上站起身,清秀的眉宇间带着明显的不解,轻声开口说道:“我刚才明明看到我姐姐上楼了呀,她是不是……”
她的话音尚未说完,目光无意间瞥见张姨脸上那一抹温柔又意味深长的笑意,聪慧的心思瞬间通透,立刻反应过来其中缘由。
她微微一怔,身形顿在原地,愣神片刻,眼底的疑惑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与释然。随即她轻轻颔首,慢慢坐回原位,不再多言一字,周遭重归安静。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姐姐。
她心底无比清楚,整整六年时光流转,世事变迁,她那位骨子里骄傲倔强、心性刚烈执着的姐姐,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陈景骁。
旁人只看到楚如瑜的独立强大、清醒果断,看到她独自负重前行,看似早已放下过往、洒脱释然。
可只有朝夕相伴的她清楚,姐姐所有的坚强都是伪装的铠甲,这么多年,姐姐看似独自奔赴前路,看似无牵无挂,实则一直停留在原地,从未走远,默默执着地等待着那个人的回头。
她最懂楚如瑜的性情,姐姐心性坚韧果决,爱恨分明,从来勉强不了自己半分,对待感情更是极致纯粹,爱与不爱,向来通透坦荡。
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姐姐心底始终留存着一份执念,如果不是她心甘情愿、满心期许地默默等待,任凭旁人如何撮合、如何周旋,都分毫勉强不得。
也正因这份深藏六年的执念与偏爱,兜兜转转,历经风雨辗转,陈景骁才终究拥有了回头靠近、弥补过错、重新奔赴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