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如瑜说话时微微顿了顿,清冷的目光轻轻落定在孙希灵狼狈紧绷的脸上。

    她静静审视着眼前这人眼底偏执的戾气、不甘的红眼,还有满身沉不住气的狭隘与狼狈,漆黑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淡的微凉,夹杂着几分转瞬即逝的惋惜。

    时隔六年,这人依旧困在情爱执念里,毫无长进,白白蹉跎了岁月。

    她语气清淡,漫不经心地淡淡补了一句:“哦,不对,你甚至已经赶不上从前的自己。”

    六年前,孙希灵尚且还有几分年轻张扬的锐气,敢争敢抢,哪怕心思狭隘,也算鲜活热烈。

    可六年浮沉过后,她只剩下满腹怨怼、无端揣测,只会躲在自己的执念里怨天尤人,将所有的不如意,都蛮横归咎于他人。

    她六年前没有把孙希灵当做是自己的对手。

    六年后,自然也不会把孙希灵当做是自己的对手。

    她们早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从未将孙希灵与自己放在对等的位置上。

    两人的眼界、格局、心性与底线,从始至终都有着云泥之别。于楚如瑜而言,孙希灵的纠缠与控诉,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浪费时间的闹剧。

    这番轻飘飘却极具碾压性的话语,像一层冰冷的薄霜,狠狠覆在孙希灵紧绷的心上。

    孙希灵浑身一僵,胸腔里瞬间翻涌着滔天的屈辱与不甘。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尖锐的刺痛感传来,却丝毫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怒火。指节用力到泛白、颤抖,周身的气息彻底变得阴郁紧绷。

    她死死抬眼盯着眼前从容淡然、高高在上的楚如瑜,眼底布满猩红的戾气,牙关咬得发紧,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字字句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怒意:“楚总,你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不甘心,真的太不甘心了。

    凭什么楚如瑜生来就坐拥一切?家世优越、事业顺遂、风光无限,哪怕蹉跎六年,依旧耀眼夺目。

    而自己,辗转浮沉、受尽磋磨,落到这般卑微落魄的境地,还要被楚如瑜如此轻贱、俯视。

    极致的落差与怨妒冲昏了她的理智,孙希灵猛地抬声,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要挟:“我相信,这件事情如果捅到景骁的面前,他绝对不会任由你这么欺辱我!”

    在她残存的执念里,陆景骁永远是她最后的底气。

    她固执地认为,自己是陆景骁曾经爱过的人,只要她示弱哭诉,陆景骁定会心软,定会为她出头,定会压下高高在上的楚如瑜。

    面对她这番带着要挟意味的话,楚如瑜神色未变,眉目依旧清淡平和,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只是静静看着气急败坏、虚张声势的孙希灵,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通透的洞悉力:“孙小姐,既然你觉得这件事情景骁可以解决,为什么在第一时间不去找他呢?”

    她微微倾身,目光浅浅,精准戳破孙希灵所有的伪装:“你不找他,反而先来堵我、闹我,你是想在我面前刻意透露什么消息?”

    她语气清淡,句句直击要害,不给对方丝毫躲闪的余地:“是想暗示我,这些年你和景骁从未断联,私下依旧保持着紧密联系?又或者,是想故意勾起我的醋意,挑动我的情绪?”

    一连串通透直白的反问,瞬间击溃了孙希灵所有的底气。

    孙希灵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戾气骤然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慌乱与窘迫瞬间爬满整张脸庞。她瞳孔微颤,眼神下意识躲闪,根本不敢直视楚如瑜洞悉一切的目光。

    她根本不敢去找陆景骁。

    这六年里,她和陆景骁早已形同陌路,所谓的牵扯,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执念罢了。

    她今日前来闹事,不过是走投无路,想借着昔日的情分,赌楚如瑜会忌惮陆景骁,会碍于过往退让妥协。

    可她所有的小心思、小算计,在楚如瑜面前,竟被一眼看穿、一览无余。

    看着她慌乱失措、漏洞百出的模样,楚如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漠然的浅笑,笑意不达眼底,清冷又疏离:“孙小姐,六年的时间,足以磨平很多执念,改变很多人和事。可偏偏六年过去,你好像一点都没变。”

    “依旧活在自我编织的幻想里,偏执、狭隘,永远看不清现实。”

    她目光淡淡扫过孙希灵狼狈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清冷:“你一直自我感动,觉得你和景骁之间还有旧情、还有机会复合。可如果真如你所想,这六年漫长时光里,你们为何从未有过丝毫复合的消息?”

    话锋微转,她一语戳破孙希灵如今窘迫的处境:“是星辰娱乐不再给你派发资源了吗?昔日的光环彻底消散,走投无路之下,你才只能屈身去游乐园做普通临时工,勉强糊口度日,对吗?”

    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孙希灵最狼狈、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痛处。

    孙希灵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底盛满了浓浓的不甘与怨怼,所有的体面被彻底撕碎。她死死咬着牙,红着眼眶,带着近乎偏执的怨恨低吼:“都怪你!是你使诈!”

    “本来我和景骁还有机会破镜重圆、再续前缘!就是因为你当年突然怀孕,打乱了所有一切!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景骁才彻底和我断了所有念想,我们之间才彻底没了任何机会!”

    多年的执念与怨怼,在此刻彻底爆发,她将自己所有的不幸、所有的错过,全都一股脑归咎到楚如瑜和那个孩子身上。

    听着她颠倒黑白、自欺欺人的说辞,楚如瑜轻轻摇头,眼神清澈坦荡,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毫不客气地直接拆穿她根深蒂固的谎言:“不对。”

    “当年我和景骁离婚,体面分开,那个时候,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怀孕的消息。”

    “这六年来,他也从未知晓,我独自生下、抚养孩子的任何事情。”

    简简单单两句话,彻底推翻了孙希灵自我慰藉多年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