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骁安静的听着他那些彻底缺席的岁岁年年,以及他从未参与过的楚美妤最软糯可爱的瞬间。
楚如瑜的嗓音很温柔,缓缓说起那些往事的时候,细碎又鲜活。
陈景骁指尖始终轻轻抵着杯壁,眼底盛满了温柔与酸涩。
他偶尔应声,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今晚的楚如瑜,褪去了平日里在职场的清冷锐利,也收起了面对他时常年带着的疏离克制。
几杯清酒入腹,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像是晕开的胭脂,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长睫轻轻垂落,偶尔抬眼时,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澄澈又朦胧,少了平日里的锋芒,多了几分易碎的温柔。
两人低声闲谈,氛围静谧又缱绻。
无人再提六年前的恩怨纠葛,无人再翻过往的旧账,只剩下久违的平和与松弛。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酒已然见了底。
楚如瑜先前独坐等待时已然喝了数杯,后来闲谈间又陪着碰了几杯,酒意彻底翻涌上来,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想要抬手撑着桌面坐直身子,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桌,脑袋便一阵昏沉眩晕,眼前的光影微微晃动,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一般。
细微的晃动感落在陈景骁眼底,他心头微动,当即放下手中酒杯,轻声开口:“喝醉了?”
他的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道,落在楚如瑜耳畔,温柔得不像话。
楚如瑜轻轻眨了眨眼,长睫颤了颤,带着酒后的懵懂迟钝,慢半拍地摇头:“没有,我很清醒。”
话落,她试着想要起身,身体却微微晃动了一下。
今晚,是她贪杯了。
陈景骁眼疾手快,立刻起身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触到她微凉柔软的衣袖,力道克制又轻柔,没有半分逾矩,仅仅是稳稳撑住她摇晃的身子。
“站稳。”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酒劲上来了,别硬撑。”
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沉稳的力道稳稳托住了她。
六年未曾这般近距离相处,楚如瑜此刻意识昏沉,没了往日的刻意躲闪,只下意识顺着这股安稳的力道,微微靠稳了身子。
她脑袋昏沉沉的,眼皮越来越重,整个人软了下来,嗓音也变得软糯沙哑,带着酒后独有的慵懒:“有点晕……”
看着她这般毫无防备、卸下所有铠甲的模样,陈景骁心口轻轻一软,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缓缓漫遍全身。
从前的楚如瑜,骄傲清冷,永远体面从容,无论何时都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从未有过这般脆弱懵懂、依赖旁人的模样。
这六年,她一个人扛下所有,独自养育女儿,奔波两座城市,终究是太累了。
“我扶你上楼休息。”陈景骁放缓了所有动作,极尽轻柔。
他微微俯身,一只手始终稳稳虚扶着她的小臂,力道分寸恰到好处,既稳稳护住摇摇欲坠的她,又恪守着分寸,没有半分冒犯。另一只手轻轻避开桌面的杂物,缓慢扶着她站直身子。
楚如瑜此刻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任由他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跟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餐厅通往楼梯的过道安静无声,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拉出绵长温柔的剪影。
厨房的门缝间,恰好露出半道温和的目光。
孙姨收拾完厨具,本想出来清理餐桌,刚走到厨房门口,便撞见了这一幕。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静静站在阴影里,没有上前打扰。
看着陈景骁小心翼翼搀扶着楚如瑜的模样,看着男人全程克制有礼、温柔妥帖的姿态,孙姨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欣慰的笑意。
她在陈家待了多年,亲眼见证了六年前两人决裂时的冰冷对峙,也看着这六年里楚如瑜次次往返港城与都城、口是心非的牵挂,看着小小年纪的美妤日日盼着父亲、懂事得让人心疼。
旁人或许看不懂,可她看得最是透彻。
楚总心里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陈先生,那些刻意的疏远、刻意的冷淡,不过是受过伤之后的自我保护。
而陈先生这六年的愧疚与悔意,也从来都不是作假。
今夜一席长谈,消融了积攒六年的冰封,总算是苦尽甘来。
看着陈景骁全程绅士自持,没有半分趁人之危的轻薄,只是专心护着醉酒虚弱的楚如瑜,一步一步缓慢走上楼梯,孙姨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暖意。
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是这般彼此牵挂、拥有过婚姻生活而错过的两个人。
如今尘埃落定,孩子乖巧懂事,两人心结渐解,往后一家三口,总该是圆满安稳的。
她轻轻收回目光,悄声转身回到厨房,贴心地关掉餐厅的主灯,只留下一盏微弱的壁灯亮着,给楼上的人留足静谧的休息氛围。
楼梯上,脚步声轻缓细碎。
陈景骁走得极慢,完全配合着楚如瑜虚浮的脚步,生怕走快半步让她不稳。察觉到她脑袋越来越沉,微微歪靠过来,他始终维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主动贴近,只用稳稳的力道牢牢护住她,杜绝她摔倒的可能。
短短几层楼梯,他走了许久,耐心十足。
终于抵达二楼卧室门口,这间是楚如瑜每次带女儿回来常住的房间,干净整洁,处处都是她惯用的陈设与气息。
陈景骁轻轻推开房门,借着走廊柔和的光线,小心翼翼将人扶到柔软的床边坐下。
楚如瑜一沾床沿,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脑袋昏沉得厉害,下意识想要躺下,身子轻轻一歪。
陈景骁连忙伸手轻扶她的后背,稳稳托住她,动作温柔克制,指尖只轻轻碰到她的衣角,立刻收回,绝不越雷池半步。
“慢点躺。”他轻声叮嘱,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夜色的寒凉。
待楚如瑜乖乖平躺好,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他才缓缓站直身子,安静伫立在床边,垂眸静静看着熟睡的女人。
醉酒后的楚如瑜少了所有疏离和防备,眉头轻轻舒展,面容恬静柔和,褪去了所有世俗的坚韧与清冷,纯粹又安稳。
楚美妤就躺在她的身边,乖巧安静。
他静静看了片刻,眼底盛满温柔与愧疚。
六年错过,六年疏离,是他亏欠她们母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