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漫洒在餐桌之上,衬得席间气氛静谧又缱绻。
杯中猩红的酒液轻轻晃荡,漾开细碎涟漪,恰似两人心底藏不住的万千心绪。
楚如瑜指尖轻抵杯壁,垂眸抿了口红酒,微凉酒意漫过舌尖,她唇角微微勾起,笑着说道。
“还是妈这里的酒好喝。”
“这几年,我每个月都会过来一趟,妈这边的好酒,几乎都要被我给霍霍光了。”
陈景骁闻言,微微一笑。
难怪刚才他便觉得楚如瑜去柜子里面拿酒的动作实在是太过自然。
他还记得,当初他和楚如瑜结婚那半年,楚如瑜和他母亲之间的关系很好,但是她依旧是守礼克制。
而刚才她的所有动作,俨然是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到显得他好像才是客人。
“妈名下还有一个酒庄,每年生产出来的酒产量可不低,你要是能够把她的好酒都给霍霍完,那我才真是要甘拜下风了。”
楚如瑜淡淡的笑了笑。
陈景骁的目光撞入楚如瑜的笑容里,晃了眼。
楚如瑜也抬眸看向陈景骁,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开口说话,就那么互相对视。
楚如瑜其实能够感受到,这些年岁月在陈景骁身上沉淀出愈发沉稳冷冽的气场。
她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陈景骁眼底深处尽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懊悔。
楚如瑜的思绪突然之间飘到了很久之前。
那时的陈景骁和她才刚认识没多久。
他和她谈到婚姻时的语气和状态,漫不经心,风轻云淡。
他那时其实已经用行动表明了。
他娶她,不过是因为他母亲喜欢。
后来,事情怎么发展成那样,楚如瑜也记不清了。
楚如瑜也不知道到底是她没先守住自己的本心,还是陈景骁没有守住一开始的态度。
她释然一笑,端起酒杯,轻轻的和陈景骁的酒杯碰了一下。
“听说喝酒的时候,都要找个主题,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庆祝什么,那就欢迎你回国吧。”
陈景骁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一瞬不瞬凝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道出藏在心底许久的心事。
“其实这几年我在国外,过的并不是很好。我很后悔当初没有认真的对待我们的婚姻。”
“导致后来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发展成了无法解开的地步。”
“因为我的问题,我错过了美妤第一次开口说话,错过了她蹒跚学步,更错过了陪在你身边,替你分担风雨的日子。”
“如瑜,真的,很对不起。”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楚如瑜心头轻轻一颤,过往那些独自熬过的艰难岁月悄然翻涌,怀胎十月的辛苦、独自抚养女儿的辛酸、深夜无人相伴的孤寂,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可事到如今,再多委屈也早已渐渐释怀。
她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平和无波:“往事已成定局,再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如今你愿意留下来陪着美妤,便是最好的结果。”
“不止是陪着孩子。”陈景骁陡然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悄然笼罩住她,“如瑜,我留下来,除了想要陪伴孩子之外,还有你。”
直白的心意脱口而出,他眼底满是认真与执着,再也没有丝毫掩饰。
楚如瑜心头微乱,下意识避开他炽热的视线。
她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杯红的红酒,试图掩去心底泛起的波澜。
分开数年,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骤然面对他这般赤诚的奔赴,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像是从前那般的果决吗?
楚如瑜心里又有顾虑。
毕竟六年前,她就玩脱了。
尽管楚如瑜内心深处一直都不肯承认,但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的脑海里也会一次又一次的播放陈景骁失落离开的背影。
真的是她太过绝情,所以才导致他们之间,走向了与她预想之中完全不符合的结局。
陈景骁见她这般躲闪,知晓她心中依旧存有隔阂,并未步步紧逼,只是放缓了语气,柔声放缓姿态:“我知道从前伤你至深,你一时难以释怀我都明白,我不急着让你立刻原谅我,也不逼你接受我。”
“往后日子还长,我只想守在你们母女身边,慢慢弥补从前所有的亏欠,一点点捂热你的心,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真诚又厚重。
一旁温热的宵夜冒着淡淡的热气,酒香萦绕鼻尖,温情悄然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孙姨在厨房里面听到陈景骁的这番话,悄悄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这一次,楚如瑜并没有像是从前那样,狠心的拒绝。
她只是保持着安静,小口小口的抿着杯子里面的红酒。
恰在此时,楼上传来一声楚美妤的声音。
“妈妈。”
楚如瑜瞬间心头一软,当即放下手中碗筷,起身便想上楼查看。
陈景骁动作比她更快,率先起身拦住她,语气温柔体贴:“你先吃点东西,我上去看看孩子,若是醒了我哄她入睡,你不必操心。”
不等楚如瑜应声,他便脚步轻缓地快步走上楼梯。
楚如瑜看着陈景骁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又浅酌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她才看向厨房,轻声说道。
“孙姨,麻烦你把东西给加热一下。”
孙姨听到楚如瑜的声音,立即从厨房里面探出头来,连忙把餐桌上的东西收拾到厨房里加热。
楚如瑜还愿意和陈景骁坐在一个桌子上,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他们之间就还有得聊。
这些年孙姨从御承湾跟着楚如瑜搬到了公寓,又从公寓跟着楚如瑜一起搬到了这陈家老宅。
楚如瑜每个月坚持带着楚美妤到陈家这边来住上一段时间的目的是什么,其实她很清楚。
偏偏这些年陈景骁几乎是在刻意回避,以至于两人好像是生活在同一个时空但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一般,总是错开。
现在他们难得有机会坐在一起交谈。
孙姨自然是想两人能够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