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峰压着,脊背在弯曲,膝盖在发软。

    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

    就在陆尘的道心即将彻底碎裂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突然从他的胸腔中传来。

    那是心跳声。

    但这一次的心跳声,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往的每一次心跳,都是生命体征的本能反应。

    噗通,噗通,机械而规律。

    只是为了把血液泵到全身,维持着这具身体的运转。

    但这一次的心跳,却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了他即将碎裂的道心上。

    那一下,砸得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不是恐惧的颤。

    不是痛苦的颤。

    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深处骤然苏醒。

    咚!

    又是一声。

    比刚才更响。

    比刚才更有力。

    那声音不再是沉闷的,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轰鸣。

    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敲响了一口古老的铜钟。

    钟声激荡,声音穿透了他整个身体。

    陆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正从他的心脏中涌出。

    那股力量,温暖而坚定。

    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他迷茫的内心。

    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却足以驱散所有的黑暗。

    它照进来的时候,那些盘踞在他脑海里的声音全都安静了一瞬。

    那些一直在嗡嗡作响的蛊惑声,像是被光芒灼烧了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

    像是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即将坠入深渊的灵魂。

    那只手很稳。

    稳得像是一座山。

    在他快要跌落万丈深渊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握得死死的,怎么都不会松开。

    像是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别怕。

    我在。

    陆尘的眼睛骤然睁大。

    瞳孔瞬间收缩,又瞬间放大,里面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是——

    尘世间!

    这是他未来身尘世间的力量!

    那股力量,从他的心脏中不断涌出。

    不是爆发式的喷涌,而是像是泉眼里的水一样,缓慢而持续地往外冒。

    温暖,坚定,不可动摇。

    那力量化作了一层淡淡的光罩,将陆尘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光罩从心口的位置亮起,然后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先是护住了胸口。

    然后蔓延到了四肢。

    最后,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包裹了进去。

    光罩很薄。

    薄到几乎透明,能看到光罩下陆尘的衣服和皮肤。

    但就是这层薄薄的光罩,却将怨灵那无孔不入的蛊惑之力,尽数隔绝在外。

    那些冰冷刺骨的怨气,碰到光罩的瞬间就被弹开。

    像是冰雹打在烧红的铁板上,滋啦一声就蒸发了。

    那些蛊惑人心的声音,传入光罩的瞬间就变得模糊。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在听外面的风声,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呜呜声。

    那些动摇他道心的力量,在这层光罩面前,失去了所有的效果。

    像是毒蛇咬在了一块精铁上,毒牙崩碎了,毒液也渗不进去。

    陆尘能感觉到,自己的道心正在慢慢恢复。

    那些即将脱落的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粘合。

    那股力量很轻柔,像是春风拂过伤口,却在接触的瞬间迸发出惊人的粘合力。

    碎片一块一块地回到了它们原来的位置,严丝合缝地嵌进裂缝里。

    那些被怨灵用言语腐蚀出来的孔洞,正在被一股金色的光芒填满。

    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正在缓缓愈合。

    裂缝的边缘开始合拢,像是一道伤口在肉眼可见地结痂、愈合。

    他能感觉到道心的震动在减弱。

    那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正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有力的搏动。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瞳孔重新聚焦,那些涣散的光芒重新凝聚起来,重新变得锐利。

    像是一把蒙尘的利剑,被用力擦拭干净之后,重新露出了寒光闪闪的剑刃。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消失了,每一口气都能吸进肺腑深处。

    他的手指,重新变得稳定。

    不再颤抖,而是有力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头。

    脖颈的骨头发出咯嘣一声脆响,那是僵硬的肌肉重新舒展的声音。

    看向怨灵的眼神中,不再有迷茫。

    只有坚定。

    如同磐石一般,不可动摇的坚定。

    那眼神里没有了挣扎,没有了犹豫,没有了片刻的恍惚。

    只有一种纯粹的、坚定的、像是钢铁一般的意志。

    “我——”

    陆尘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力量。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刚才还在道心崩溃边缘挣扎的人能发出的。

    它太稳了。

    稳得像是一座山。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拒绝。”

    还是那两个字。

    还是那样的斩钉截铁。

    语气没有任何动摇,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得像是一刀两断。

    但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拒绝,是他咬着牙硬撑。

    嘴唇咬出血了,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整个人像是在狂风暴雨中死撑着不倒。

    是他用意志强行压制内心的动摇。

    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摁住,不让它们冒出来。

    是他明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却还在死撑。

    像是悬崖边的一棵松树,根已经松动了,却还在死命地抓着岩石不肯松手。

    但这一次,他的拒绝是真正的坚定。

    是他道心重新凝聚后的坚定。

    是他看清了一切虚妄之后,回归本心的坚定。

    是在暴风雨中飘摇过之后,重新找到航向的那种坚定。

    这种坚定,比之前更加不可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