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到了让他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程度。
深渊底部的那些世界，有的已经彻底化为了碎片。
变成了无数块漂浮在灰白色雾气中的、已经丧失了所有生命的残骸。
那些残骸大小不一。
大的有数万丈方圆，像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岛屿。
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像是被绞肉机绞碎之后剩下的碎末。
它们就那么漂浮着。
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缓缓旋转。
就像是漂浮在死水潭中的垃圾。
没有任何声息。
没有任何光芒。
没有任何生命。
彻底地、永远地、不可逆转地死去了。
有的世界之上，还残留着巨大无比的抓痕。
那抓痕太过于巨大。
一道爪痕，就有数十万里长。
数万里深。
抓痕的边缘，世界的大地和岩层被生生撕开。
切口处，还能看到被某种恐怖力量灼烧过的痕迹。
那些痕迹呈现出焦黑色，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那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巨兽肆虐过的痕迹。
是什么样的巨兽，才能在一整个世界上留下如此恐怖的爪痕？
陆尘无法想象。
他见过的最大生物，也不及那头巨兽的一个爪子大。
那头巨兽如果还活着，恐怕随便一爪，就能将三十个大界中的任何一个撕成碎片。
有的世界，像是被某种恐怖的攻击，直接从中间轰成了两半。
那断口光滑平整，像是被一把锋利到了极致的刀刃切开。
但什么样的刀刃，能切开一个世界？
那已经超出了陆尘对“兵器”这个概念的认知。
中间的空洞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混沌而狂暴。
比大道的波动还要原始。
比混沌的气息还要古老。
就像是宇宙初开时的那一场大爆炸。
力量纯粹到了极致，也狂暴到了极致。
仅仅是残留在无数纪元之后的一丝余波，就让陆尘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碎。
如果那一击是正面朝他来的，他连反应都做不出来，就会被轰杀成渣。
而他看到的，不是一两个这样的世界残骸。
是——无数个！
漫山遍野。
铺天盖地。
比比皆是。
无数的世界残骸，如同垃圾一般，堆积在这座无底的深渊之中！
它们就像是被人随手丢掉的垃圾。
用完就扔的那种。
没有任何价值。
没有任何意义。
连回收的必要都没有。
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堆在那里。
重重叠叠。
它们堆积在一起。
形成了山。
形成了脉。
形成了巨大的残骸堆。
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延伸到深渊那未知的最深处。
延伸到连他的金色瞳术都无法看穿的黑暗之中。
陆尘的目光顺着那些残骸堆，一直往下看。
往下。
再往下。
继续往下。
他的视线穿透了千百层世界残骸。
穿透了它们之间的缝隙。
穿透了那浓郁的灰白色怨气。
但深渊的底部在哪里？
他看不到。
完全看不到。
这个深渊，似乎根本就没有底。
它就像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黑洞。
纪元的大清洗磨灭了多少个世界，它就吞下了多少个世界。
来者不拒。
永远贪婪。
永远饥饿。
永远空虚。
它们就这样静静地、死寂地躺在那里。
没有声音。
没有动静。
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波动。
甚至连时间在这里都仿佛凝固了。
这些曾经璀璨辉煌的世界，如今已经成为了某种“垃圾”。
成为了某种废弃的材料。
成为了这片深渊堆积物的一部分。
陆尘站在深渊的边缘，看着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边缘的蝼蚁。
那些世界残骸在下面，他在上面。
中间隔着无尽的深渊和无尽的怨气。
他的身影渺小到了极点。
在这些已经死去无数纪元的巨大世界面前，他陆尘什么都不是。
陆尘看清楚了那些世界残骸上的痕迹。
每一个世界，都曾经是无数生灵的家园。
都曾经有无数人在上面生活、修炼、繁衍。
都曾经有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上演。
有英雄崛起。
有王朝兴衰。
有爱恨情仇。
有悲欢离合。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一切都变成了怨气。
一切都归于了虚无。
陆尘终于明白，这无尽的怨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不是来自一个世界。
是来自——无数个被毁灭的世界！
一个世界被毁灭，产生的怨气就足以笼罩一方天地。
两个世界被毁灭，怨气就能汇成海洋。
如果是一千个、一万个、一亿个世界呢？
那些怨气汇聚在一起，就成了这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海！
它们在无数个纪元中不断积累。
在无数个世界中不断生成。
在无数个生灵的死前怨念中不断壮大。
最终，它们形成了这片域外天魔世界。
形成了这无尽的怨气之海。
形成了这座由世界尸骸堆积而成的深渊。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深渊。
这是纪元的大坟场！
是诸天万界的终焉之地！
是所有被大清洗磨灭的世界的共同墓地！
从古至今，从第一个纪元到现在。
每一次大清洗到来，那些在大清洗中挺不过去的世界，那些被大清洗淘汰的世界，那些失去了最后希望的世界。
它们都去了哪里？
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没有被完全抹去。
它们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拖进了这片阴影之中。
堆放在这里。
像是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
然后任由它们在时间的长河中腐烂、分解、变成这无尽的怨气。
为域外天魔的诞生提供养料。
为大清洗的下一次降临积蓄力量。
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