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姨娘是从庄子上选上来的,为人胆小听话,但心地善良,有时看到她打骂丫鬟还会劝说几句,很体谅底下的丫鬟婆子们。
孙姨娘不受徐氏待见,平日也不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屋里做针线,此时一见杨姨娘进来还吓了一跳。她忙起身让杨姨娘进屋来,有些不安的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杨姨娘笑了起来,嗔道:“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出了事也不会栽到你身上。”
她如此直白的话说的孙姨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们同为姨娘,最担心被对方陷害,尤其是她们两个都是有儿子的,田姨娘就对孙姨娘暗示过不少要躲着杨姨娘的话。
杨姨娘也不坐,直接走到窗户边上,探头看了看外面没有人,这才降了音量问道:“姐姐,你看我比怀容哥儿的时候胖还是瘦?”
孙姨娘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就闪烁了起来,她垂眸避开杨姨娘的目光,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杨姨娘也是个聪慧的,她一看孙姨娘这幅样子就更加肯定了,她笑了笑道:“你随便说,我不会生气,我也觉得我胖了很多。”
孙姨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动作又小又快速的点了点头,她早就看出杨姨娘吃的有些多了,但田姨娘不让她说,而且杨姨娘以往的脾气也不好,她不想自找麻烦。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杨姨娘还是有片刻的失神。
她想笑一笑表示自己很好,但她的笑却十分的僵硬,充满了苦涩,看的孙姨娘提心吊胆起来。
“你没事吧?”
杨姨娘这次的笑正常了些,她摆摆手,“没事,姐姐做活吧,我回房休息了。”
说完她就往外走,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搭在大肚子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孙姨娘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担忧的问:“你真的没事吗?”
杨姨娘以前还嘲笑孙姨娘在这宅院里过了十几年心思竟还能保持单纯,可如今她在看向她眼底的纯善,倒有些庆幸她是善良的了。
这个府里总算不都是险恶的。
杨姨娘的情绪已经调整好了,她握住孙姨娘虚扶着自己的手,“姐姐手艺好,劳烦你给孩子多做件贴身的衣裳,回头我把细棉布给姐姐送过来。”
孙姨娘愣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些,直到感觉自己的手指被紧握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忙道:“好,你尽管拿来,我给孩子多做几件。”
“好,姐姐留步。”杨姨娘按住孙姨娘,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傲气,抬头挺胸的迈出了门。
杨姨娘朝着正房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就看到了田姨娘正盯着自己和孙姨娘。
被撞个正着的田姨娘不慌不忙的笑了起来,“杨姨娘怎么跑到孙妹妹房里去了?”
杨姨娘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如往常一般的趾高气昂,她随意的抬手,把鬓间的碎片抚平,“田姐姐你是知道的,我最不耐烦做针线活,这不就只能托孙姐姐给孩子做几件衣裳。”
田姨娘颇有些不忍,“你还让她做?她天天针线不离手。”
杨姨娘不为所动,依旧高昂着头,姿态悠闲的说道:“孙姐姐说做的过来。”
孙姨娘好脾气的对着田姨娘笑了笑,道:“这几天活计不多,做得过来。”
其实府里并没有谁给孙姨娘安排活计,只是孙姨娘不会说好话不会哄人,只能选择这种笨拙的方式,她给老夫人做、给夏敬做、给徐氏做,给夏丰纯做,若不是夏知薇嫌弃她的针线,她肯定还会给夏知薇做的。
杨姨娘之前也让孙姨娘做过针线,因此田姨娘倒没起疑,只是在杨姨娘回房后,她拉着孙姨娘说了好几句话。
不过一会儿,燕子回来,她手上拿着一个食盒,一边摆碗碟一边说:“田婶说会给姨娘准备好的。”
杨姨娘懒懒散散的歪在榻上,她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听了燕子的话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燕子看着桌上的银耳莲子羹、油炸鱼条、冬瓜小虾米、五香糕,道:“姨娘肚子该饿了,起身先吃点吧,这银耳莲子羹温度正好。”
“这会儿还不饿,先放着吧。”
燕子见她实在不想动,以为她真是的犯困了,怀着孩子辛苦,是比正常人睡得多,也没多想,给她盖上薄毯就出去了。
杨姨娘闭着眼,看似平静,实则脑中杂乱的很,她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踏入徐氏的陷阱的?自己以前百般防备着徐氏,吃穿用度上都很谨慎很克制,她知道有很多妇人就是死在生孩子这一关上。
徐氏明显是想让她多吃,把肚子里的孩子也养大,到时候孩子太大出不来,她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真狠!徐氏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让人失望!
这法子也真拙劣,自己却还迷迷瞪瞪的跳进去了。
她的指甲刺着手心的嫩肉,痛感传来,让她的恨意越发的深厚。
突然她的眼神一凝,是了,是从她摔跤之后开始的。她摔了一跤没伤到孩子,大夫说要好生保养,让她躺了一个月,徐氏那时候就说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她当初不相信,试探的点了几个菜,后来发现厨房竟是照单全做,一改往日的死板,一点推诿的话都没有。
从那以后,她的饭桌上都是她爱吃的东西,而她的胃口越来越好,吃的也越来越多,到现在,她一天竟有六顿饭!
顿顿有鱼有肉,汤羹面点,新鲜菜蔬,她前几日还和燕子说笑,“原来厨娘们的手艺这么好,以前都藏着掖着不肯露一手呢。”
现在是露出手艺了,可她却不敢吃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桌上的饭菜,现在不过巳时正,她就要吃一顿和以前差不多的正餐了。
真是把她当成猪了!
不,那次摔跤就不是偶然,徐氏临出门前的暗示,几个婆子肆无忌惮的说闲话,这些都不正常。
怪不得徐氏之前都没动静呢,原来是时候不到,或者说月份小的时候她吃多了也没有。
她再次握紧拳头,手心的刺痛再次传来,她没有松手,静静的感受着越发迟钝的痛感。
生孩子比这痛千倍万倍,这算什么!
她要记住今天的痛,让自己清醒清醒,看清徐氏的手段,莫要身在陷阱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