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那只扣在池觅腰间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带着惩罚意味地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按。
池觅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坚硬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冷厉的木质香。
闻柏舟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裴少张口闭口就是‘老婆’,倒真是用情至深。”
闻柏舟忽然笑了,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温润调子。
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裴少可能不知道,觅觅从小就不喜欢别人对她干涉太多。她独立惯了,尤其在工作上,最讨厌被私人感情牵绊。”
他一口一个“觅觅”,又搬出“从小”两个字,字字句句都在不动声色地彰显着自己与池觅那段青梅竹马、无人能及的过去。
那是裴汀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的岁月。
果然,裴汀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从小?”裴汀嗤笑了一声,那股混不吝的纨绔劲儿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池觅散落的一缕鬓发,漫不经心地缠绕着,“闻二少也知道那是‘从小’了?人是会变的。”
“比如现在,她晚上睡觉如果不让我抱着,可是会失眠的。对吧,老婆?”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那声“老婆”叫得百转千回,暧昧至极。
池觅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昨天晚上她被折腾得狠了,确实是窝在他怀里睡的。
但是,这种话,他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裴汀,你闭嘴!”池觅忍无可忍地掐了一把他的腰,试图从他怀里挣脱:“你要是再胡说八道,现在就给我回去!”
裴汀被掐了不仅不恼,反而顺势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闻柏舟看着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只觉得刺眼至极。
当年如果不是逼迫他出国,站在池觅身边名正言顺叫她老婆的人,根本轮不到裴汀这个圈内出了名的浪荡子!
“裴少既然这么闲,要跟着便跟着吧。只是希望别影响了我们的工作行程。”
裴汀轻嗤一声,揽着池觅腰肢的手收得更紧,像是在宣告着绝对的主权。
......
三个小时后,海市。
华灯初上,夜风中带着一丝属于海滨城市的湿润。
从高铁站出来,闻柏舟刚想招手叫提前安排好的商务车,一辆挂着连号车牌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就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穿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裴总,太太,酒店的总统套房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也按照您的吩咐,订在了顶层的旋转中餐厅。”
闻柏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订的是盛宇集团附近酒店,方便明天一早去提案,而裴汀直接用最粗暴的钞能力,将他们拉进了裴氏旗下的顶级奢华酒店。
“闻总监,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裴汀单手护着池觅的头顶让她坐进车里,转头看向闻柏舟。
“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有洁癖,不是自家酒店,不住。”
他说完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闻柏舟站在路边,手还举着,保持着招车的姿势。
夜风吹起他的西装下摆,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西装裤。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头,垂下来了。
裴汀安排的这些,他不是安排不了。
劳斯莱斯他名下有,司机他随时能调,总统套房刷他的卡一样住得进去。
他只是不想用这种方式。
只是,他不想用这种方式。
因为这不是他的方式。
裴汀可以张扬,可以跋扈,可以把一整座酒店砸出来当台阶踩。
裴汀生下来就站在山顶上,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京圈的人不会说他炫富,只会说裴太子爷排面大。
但他闻柏舟不一样。
他要是这么做了,传回京圈就成了‘闻二少奢靡无度’,成了“跟裴汀较劲”。
他是闻家的人,闻家的规矩他需要遵守。
他掏出手机,给订好的商务车司机发了条消息:“不用来了,谢谢。”
发完把手机塞回裤兜里,攥着拳头的手松开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二分。
从这里打车到威斯汀,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
他明天早上七点就要到盛宇去对接,提案的资料他还要再核对一遍。
裴汀那间总统套房在顶楼,旋转餐厅的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海城。
而他只能站在路边,等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出租车。
闻柏舟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进去,在胸腔里停了一下,慢慢吐出来了。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酒店名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主路。
他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车窗外。
路灯的光从他的脸上一盏一盏滑过去,明暗交替,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他知道这样很卑鄙。
利用出差的机会接近池觅,借着工作的名义制造独处的时间,明知她有丈夫还要往前凑。
闻家的人不该做这种事,闻家的规矩他从小学到大。
体面、分寸、界限,每一条都在告诉他,离她远点。
但他不想守那些规矩了。
守了这么多年,换来了什么?
换来她身边站着另一个人,换来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他这辈子想要的的东西不多,大多数都是被人塞给他的,不是他自己选的。
只有池觅是他自己想要的。
他想争取,哪怕最后的结局是万劫不复。
闻柏舟靠在座椅里,闭上眼。
脑子里转的是明天早上的提案,是池觅颈侧那片被丝巾遮住的吻痕,是裴汀揽着她腰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
他睁开眼,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找出池觅的号码,拨了过去。
车里,裴汀靠在座椅上,长腿交叠,偏头看着池觅。
池觅靠在另一侧的车门边,偏头看着窗外。
裴汀的手指从座椅上抬起来,落在池觅手背上握住,指节收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池觅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挣开裴汀的手,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闻柏舟”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