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网游小说 >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 > 第437章 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阳,正逢中秋佳节。

    黄昏消逝之后,夜色便拥着明月,缓缓铺满了这座早已从战火余悸中安定下来的城。

    朱梁势力彻底消亡,晋国在中原站稳脚跟,洛阳城里的恐慌也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今夜虽有宵禁,大街上漆黑寂静,只有长龙般的火光偶尔浮现,那是巡城金吾卫在街巷间行过。

    甲叶摩擦声与脚步声,在空荡街道里显得格外清楚。

    可坊墙之内,却仍有属于中秋的热闹。

    家家户户在自家庭院里设供桌,摆月饼,温酒赏月。

    孩子压低了声音笑闹,妇人将瓜果端到案上,老人抬头望月,似乎也在这乱世中偷得片刻团圆。

    皇宫之内,先前也曾有饮宴。

    李存勖与将士、大臣共饮庆贺,席间人人称颂晋国灭梁之功,言语中已隐隐将他推向更高的位置。

    可饮宴结束后,李存勖却没有留任何人在身边。

    他独自回到思政殿前,在殿门口仰望那一轮明月许久。

    月很圆,圆得像天下人都该团圆。

    李存勖看着那轮明月,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比殿外夜风更冷。

    随后,他转身走入思政殿。

    殿内烛火已燃,光照在那张华贵龙椅上,也照在御案摊开的那封书信上。

    李存勖缓缓坐上龙椅。

    他一身白袍,金纹自胸前蜿蜒而下,腰间兽面金扣被烛火照得森冷。

    黑色长发垂落,遮住半张俊美近乎妖异的面容,只露出一只幽深冷眼。

    那封信,他已经看过许多遍。

    可今夜,他仍将手按在案上,目光一字一字地扫过。

    「晋王世子殿下钧鉴:

    岐国李氏谨启

    自朱梁窃据神器,天下震荡,海内离心,兵戈相寻,生民涂炭。今梁祚既终,伪主授首,中原有归,四方属望。殿下承沙陀劲旅,扬银枪锋芒,扫荡凶逆,复张唐室旧业,此诚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也。

    昔大唐有天下,法度被于九州,声教加于四海。梁氏篡逆以来,纲纪陵夷,诸镇并起,各守一方,非敢忘唐,实以神器无主,天下未定,不得不各保疆土,以全宗庙生民耳。今殿下既定中原,又欲以大唐为号,绍续旧统,正名定分,则天下诸侯,当知所归。

    岐国僻处关西,地狭民疲,累年兵戈,府库空竭。然祖宗守土之心,未尝一日敢忘唐室。今闻殿下将正位宸极,中兴大唐,岐国上下,愿奉正朔,谨守藩礼,不敢复以偏邦自外于王化。

    但登极大礼未行,名分尚未昭告天下,岐国亦不敢先陈正式降表,以紊朝章。今特遣此书,先陈微诚:待殿下受命践祚,建国号于大唐,明诏四方,岐国即当具表诣阙,奉土称藩,纳贡修职,谨以臣礼事新朝。

    凤翔一隅,虽不足为重,然关中门户,蜀道咽喉,若得天朝抚纳,则可息兵安民,屏蔽西陲。岐国所愿,不过保境安众,使百姓免于锋镝,使宗庙不绝血食。若殿下能以唐室宽仁待之,岐国必以藩臣之节报之,不敢有二心。

    伏愿殿下顺天应人,早正大统,以慰天下望唐之心。岐国虽小,亦愿率先归命,以明关西向化之诚。

    谨奉书以闻,伏惟殿下垂察。

    岐国李氏顿首再拜。」

    这不是正式降表。

    可字里行间,已尽是低头之意。

    岐王李茂贞愿意待他登基称帝、以大唐为号之后,具表称藩,奉土纳贡。

    关西门户,蜀道咽喉。

    岐国若降,便意味着李存勖称帝的名分与声势,又多了一块极重的垫脚石。

    他本该高兴,也确实高兴过。

    可此时,他看着这封信,脑海中想的却不是岐王李茂贞。

    而是他的父王,晋王李克用。

    当初父王送来消息,说待他拿下岐国,便不再多管他的事情。

    李存勖一直记得这句话。

    他曾以为,那是父王给他的台阶。

    父王不愿低头,不愿明说支持他称帝,却也不会再阻他。

    只要他拿下岐国,只要他把这最后一块名义上的障碍解决,父王便会默认。

    可如今,岐王李茂贞已愿俯首称臣。

    父王为何久久没有反应?

    莫非,是自己会错了意?

    父王当初并不是那个意思?

    还是说,父王没有收到消息?

    这个念头刚浮出,便被李存勖自己否掉。

    不可能!

    接见岐国使者,看完李茂贞来信的第一时间,他便让人将消息送往太原。

    父王不可能不知道。

    可若知道,为何仍没有回应?

    他是在等什么?

    等自己亲自跪去太原求他吗?

    还是等自己把所有事情都办完,再以儿子的身份,请父亲点一下头?

    李存勖的手慢慢攥紧,信纸边缘被他指尖压出一道皱痕。

    他恨自己还在等,也恨自己竟然真的还想等。

    他明明已经坐在洛阳皇宫里,明明已经灭了朱梁,明明身边臣子将士都在盼着他登基,明明岐王李茂贞都已写下这封降意书信。

    可他心里,仍有一个声音不肯死。

    那声音说,再等等吧!

    那是父王!

    那是晋王李克用!

    那是曾让天下诸侯忌惮、让沙陀铁骑臣服的英雄!

    那是他少年时仰望过的父亲!

    或许父王只是还没想好。

    或许父王只是不愿在众人面前低头。

    或许父王心里其实已经默认了。

    或许······

    李存勖闭了闭眼。

    这些“或许”,像一根根细线,将他绑在龙椅上,却又不让他真正坐稳。

    就在这时,一串细碎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很碎,又带着一种刻意压出的急促。

    李存勖没有抬眼,便知道来人是镜心魔。

    镜心魔小碎步一路来到龙椅旁,脸上仍敷着那层惨白脂粉,眉眼细长,嘴角一点艳红,却没有像平日那样立刻堆出夸张笑意。

    他的神情,少见地凝重。

    “殿下!”

    镜心魔腰背微弯,双手虚虚抬在脸侧,细长手指轻轻点了点。

    “墨影斥候有晋王的消息了。”

    李存勖攥紧的手,忽然松开。

    他猛然扭头看向镜心魔。

    那一瞬,他面上竟有一种压抑着的激动。

    像是等了许久的人,终于等来一个答案。

    他盯着镜心魔,声音低而急。

    “讲!”

    镜心魔眼珠微微一转,似有迟疑,又似乎正是要让这迟疑落进李存勖眼里。

    随后,他细声开口。

    “晋王不在太原,而是亲赴吴国清理门户去了。”

    他说“清理门户”四个字时,咬得格外重,像是故意将刀刃递到李存勖心口。

    李存勖眼中那一丝压抑的激动,瞬间凝住。

    下一刻,怒火翻涌而起。

    他猛然拍案而起,案上那封岐国书信被震得一跳。

    李存勖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镜心魔,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

    “你再说一遍!”

    镜心魔这一次没有再迟疑。

    他抬起一只手,遥遥指向东南方向。

    “殿下,晋王早已不在太原,亲赴吴国,清理门户去了。”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晃动,照在李存勖脸上,将他半张被黑色长发遮住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慢慢低下头,看向御案上那封岐王李茂贞的降意书信。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纠结、迟疑、期待、渴望,全都像一个笑话。

    原来父王知道。

    原来父王不是没有收到消息。

    原来父王不是在等他更进一步。

    原来在父王眼中,他的称帝大业,他的犹豫,他在洛阳龙椅上反复压下的那点父子期盼,都不及那所谓的清理门户来得重要。

    李嗣源!

    又是李嗣源!

    一个叛徒,一个该被清理的门户的人,竟仍值得父王亲赴吴国。

    而他呢?

    他灭梁!

    他定中原!

    他等来岐王低头!

    他坐在这张龙椅上,却还像个孩子一样等父王给他一个眼神。

    李存勖忽然笑了。

    起初只是低笑。

    随后,那笑声越来越大。

    他仰头大笑,笑得放肆,笑得癫狂,笑得整座思政殿里的烛火都像跟着颤了一颤。

    他笑自己可笑。

    笑自己竟还顾念那点父子情。

    笑自己还把李克用当成记忆里那个英雄父亲,笑自己还想着等父王点头,等父王默认,等父王给他一个足以坐稳龙椅的态度。

    原来没有!

    什么都没有!

    镜心魔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李存勖癫狂大笑。

    他嘴角慢慢扬起,笑意却不见半分暖意。

    那笑意像一张画坏了的戏面,谄媚之下,藏着阴冷。

    过了许久,李存勖的笑声骤然停住。

    停得极其突然,好似一根拉到极限的弦,被人放在了利刃之上,轻轻一碰。

    “······”

    他低下头,眼中所有癫狂都在这一刻沉了下去,只余一种冷厉而坚定的光。

    他不等了!

    也不求了!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等父王点头的儿子。

    他要做天下共拜的君王。

    李存勖拂袖一挥,衣袖带起御案上的书信边角,岐国李氏顿首再拜几个字在烛火下轻轻一动。

    声音冷得像凌晨时凝霜泣露的寒铁。

    “镜心魔,择日测定良辰吉日,准备登基事宜。”

    镜心魔嘴角冷笑一收,随即伏身跪地。

    他的声音尖细,却故意拖得极长,像一声从戏台上唱入深宫的贺词。

    “臣提前恭祝殿下登基。”

    他额头触地,双手叩在冰冷殿砖上。

    随即,镜心魔高声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思政殿内,烛火一阵摇晃。

    殿外明月高悬,清辉落在洛阳宫阙之上。

    这一夜,坊墙内百姓仍在赏月团圆。

    而皇宫深处,李存勖站在龙椅之前,终于亲手撕碎了心中最后一层父子滤镜。

    从此,他要登基!

    从此,他要称帝!

    从此,天下人再见他,不该只称晋王世子,也不该只称晋王。

    他们该跪下!

    该山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