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网游小说 >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 > 第408章 愿景
    小鱼、安重霸、王彦章三人率先离开。

    帐中只剩下韩澈、陆林轩与钟小葵。

    韩澈抬眼看了看陆林轩,又看了看钟小葵。

    二女却是极为默契地未曾离开。

    两人都顾及军中影响,怕给韩澈添麻烦,故未曾争锋相对,却也未曾相言。

    帐内一时间只有纸页翻动声与烛火轻响。

    韩澈坐在案前,一言不发。

    他觉得自己此时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不如伏案,假装自己很忙。

    当然,他也的确很忙。

    陆林轩面带笑意,率先开口与钟小葵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钟大人,好久不见。”

    陆林轩的这句招呼还算客气,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毕竟她确实想释放一点善意。

    哪怕她很不喜欢钟小葵,但让韩澈不管钟小葵,任由其自生自灭,她也做不到。

    可这句话落在钟小葵耳中,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瞬间勾起了钟小葵在泽州时不好的记忆。

    那时候,韩澈为救陆林轩而出现。

    那时候,她在远远的看着,像是个局外人。

    那时候,韩澈抱着陆林轩的动作,便让她无比刺眼。

    如今陆林轩再说好久不见,听着便像是在提醒她。

    你来晚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在他身边。

    钟小葵微微侧身看向陆林轩,神色冰冷,血色眼眸中闪过一抹怒意。

    “是好久不见,但我并不想见到你。”

    陆林轩面上笑意收敛,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招呼是在挑衅。

    只觉这钟小葵不愧是玄冥教这种泥潭出身,又在仇恨之中浸泡了十年,果然不好相与。

    虽说当初与韩澈约定,会避让着点钟小葵。

    但她好声好气地打招呼,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自然也是没什么好脸色。

    陆林轩看向钟小葵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搞得好像我想看到你一样,可谁叫你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朱友贞死的忒快,你最后还是屁颠屁颠的回了玄冥教!”

    陆林轩与李星云这师兄妹两人,一个嘴毒,一个嘴贱。

    只不过在姬如雪出事后,一个失去了对手,一个失去了爱人,都惨遭封印。

    而今钟小葵算是让陆林轩给解开封印了。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顿时冷了下去。

    韩澈眼皮微微一跳。

    好家伙。

    这才第一句,就出暴击啊。

    钟小葵被陆林轩这么一怼,瞬间有些红温。

    只是她面色冷惯了,并未有什么变化。

    声音之中却是明显夹了些怒气,音调骤然拔高。

    “我本就是玄冥教钟馗!”

    陆林轩嘴角微微一撇,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钟小葵。

    “你说的那个玄冥教早在梁国灭亡前,就跟着朱友珪一起没了,现在是韩大哥的新玄冥教,你这个钟馗处理何等事务?又执掌了哪个分舵?”

    钟小葵一双血色眼眸死死盯着陆林轩,银牙紧咬。

    “你······”

    然而虽说那军中玄冥教众见到她都尊称一声钟馗大人,但事实上却正如陆林轩所说,她在现如今的玄冥教中并没有明确的职务。

    今日韩澈给她的梁禁军编管使、东营安抚使,也更偏军中临时职务,并非玄冥教内部真正定制。

    一时间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反驳。

    下意识地看向韩澈,想要韩澈给个交代。

    只是这扭头之际,当先看到的却是陆林轩嘴角勾起的,那好似在说“就这”的不屑冷笑。

    钟小葵血色眼眸中透射而出的凶厉目光瞬间回转,焊死在了陆林轩身上。

    她心中一思量,强行稳住失态的脸色,重新冷了下来,冷声来了一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又在玄冥教处理何等事务?又执掌了哪处分舵?”

    陆林轩挺起胸脯,雪颈微微昂起。

    “我是教主夫人,协助教主总领玄冥教一切事务。”

    韩澈眼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这话确实是他说过的。

    还不止一次。

    可他当时说的时候,是哄陆林轩开心,也是给陆林轩名分和底气。

    现在被陆林轩拿到钟小葵面前说出来,便多少有些刺激了。

    钟小葵眼中神色微微一闪,抓住了陆林轩的字眼漏洞。

    “教主夫人?协助?这教主夫人怕不是你自封的吧,我可没听说过玄冥教有教主夫人这一职务!”

    早料到此等反驳,陆林轩也是下意识地想要看向韩澈。

    毕竟这“教主夫人”这四个字可是韩澈不止一次亲口跟她说的。

    只是在目光偏移之际,同样触及了钟小葵那好似大快人心般的得意之色。

    陆林轩秋水般的眼眸不由坚然一定,同样焊死在钟小葵身上。

    “你没听过,那只能说明你耳目不健,孤陋寡闻。”

    也不等钟小葵反驳,她紧接着继续说道:“不过也对,你不过是一个对玄冥教认知可能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的老家伙,怎能理解当下玄冥教之格局?”

    陆林轩将“老家伙”三字故意咬得很重。

    钟小葵听到陆林轩刻意在话里边突出的“老家伙”三个字,瞬间炸毛,脑袋上钟馗小帽边上的两个装饰止不住地颤动。

    一双血色眼眸之中凶光翻涌,好似要将眼前人杀之而后快。

    正所谓谎言并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钟小葵相较于陆林轩最大的自卑之处,便是在年龄上。

    陆林轩十八、九岁,正是花样年华。

    而她已然二十五。

    在这世道,确实已不算年轻。

    女人之间,六、七岁的差距也着实不算小。

    待将来陆林轩仍旧风韵犹存的时候,她可能已是老态尽显。

    在强烈危机感的刺激下,冥水丝瞬间攀上指尖。

    感知到钟小葵的杀意,陆林轩左手拇指也是顶住剑柄,手中断剑悄然出鞘一寸。

    帐中烛火无风自晃。

    看着剑拔弩张的二女,坐在案前,一言不发的韩澈也是看得心惊。

    果然,即便事前说得再如何好,这两人见面也不可能和谐得了。

    不过后宫嘛,哪能真的和谐?

    真要是那般和谐,那能叫后宫?

    那叫收集册!

    可心里吐槽归吐槽,韩澈也知道这火不能真烧起来。

    尤其不能在中军牙帐烧起来。

    就在中军牙帐之内气氛都染上一股肃杀之时,帐外玄冥教众朗声禀报:“启禀教主,进行军法拟定、宣讲、督查的人员、众书吏带着整理好的各类文书,以及医所负责人前来汇报。”

    韩澈感叹一声,好在自己早有准备。

    当即回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从之前在大庭广众之下,两人默契地拒绝交流,以保持基本的和谐情况来看,他便安排了这一手。

    只要这一把火不直接烧到他身上来,事后他便还有操作空间。

    陆林轩与钟小葵二人听得帐外动静,当即收了剑拔弩张的架势。

    冥水丝收回了袖中。

    剑刃彻底落入鞘中。

    两人齐齐冷哼一声,移开目光,纷纷看向了韩澈。

    陆林轩朝着韩澈微微挑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好似在说:这可不能怪我。

    钟小葵血色眼眸之中眸光绰约闪动,也似是在说:是她先挑衅我的。

    韩澈面色平静,只当自己没看懂。

    见韩澈没有回应,随即两人又极为默契地一同开口。

    陆林轩说:“还要准备明日的粮草,我先回城了。”

    钟小葵说:“还要将明日开始整军的消息传达下去,我先回营了。”

    两人话音落下,顿时又齐齐扭头看向对方,眼中敌意更胜方才。

    两人再度冷哼一声,谁也不满谁地转身而去。

    正准备入帐汇报的人见此情景,连忙闪到一旁让开道路。

    门口的玄冥教众更是极有眼力劲地左右掀开门帘,生怕这两位教主的女人在这中军牙帐中直接打起来。

    他们可是清楚,不论是那位陆姑娘,还是那位钟馗大人,可都是中天位的高手。

    真要打起来,这牙帐怕是撑不了几个呼吸。

    更可怕的是,教主到时怪谁?

    怪陆姑娘?

    怪钟馗大人?

    不可能。

    多半怪他们这些看门的。

    所以门帘必须掀得快。

    路必须让得宽。

    最好两位都赶紧走。

    陆林轩与钟小葵走出中军牙帐。

    外边夜风一吹,二人心中火气非但没散,反而更明显了些。

    钟小葵冷声道:“贱人,不过是趁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趁虚而入,你少得意!”

    陆林轩也是不甘示弱地还以颜色。

    “呵呵!不过是靠着他施舍的爱意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我还不至于在你面前得意,因为这毫无成就感。”

    钟小葵闻言,顿时怒意盈眸。

    “你······”

    陆林轩却是懒得与钟小葵废话,转身便飞掠向城门方向。

    她深知中军牙帐附近到处是人。

    她与钟小葵吵起来或是大打出手,很容易影响韩澈在军中与玄冥教中的威望。

    所以她必须走。

    哪怕她心里也很生气,也得先走。

    钟小葵望着陆林轩离开的背影,眼眸中沸腾的血色逐渐冷了下来,也是转道回降营第五营。

    她也不想如此。

    本来只是想放句狠话而已。

    不曾想陆林轩的回答句句暴击。

    那句“靠着他施舍的爱意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得她心口发闷。

    她不愿承认,可又不能完全否认。

    娘亲去世、十年误会、旧怨旧恨、朱友贞败死、梁国灭亡。

    她走到今日,好像确实只剩下韩澈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输。

    绝不能输给陆林轩!

    ······

    陆林轩返回城内,刚好看到小鱼梳洗完,正蹦蹦跳跳地准备回房歇息。

    小鱼刚忙完情报队的事,脸上还带着几分终于能歇会儿的轻快。

    结果她刚拐过廊角,便对上了陆林轩那双秋水般的眼眸。

    小鱼脚步一僵。

    不好。

    这眼神不对。

    果然,下一刻,陆林轩便上前将其揪住,将之拎到一张椅子上坐下。

    而后搬来一张椅子在其对面坐下。

    小鱼坐在椅子上,两只完全够不着地的小短腿晃了晃。

    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便知道定然是他们走后,中军牙帐内并不和谐,最终却因老大巧施妙计而草草收场。

    陆林轩这是来找她刺探军情的。

    先前陆林轩以书信问询钟小葵的情况,她可以顾左右而言其他,是因为她肯定陆林轩不只是问了她一人,也料定其他人不敢出卖老大。

    而今陆林轩当面,秉着服务好每一位“大嫂”的准则,小鱼眨巴着大眼睛,当即表态。

    “陆姐姐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小鱼肯定知无不言。”

    陆林轩却是记得小鱼这丫头先前在书信中的敷衍,不由狐疑地盯着小鱼。

    “当真?先前我问你钟小葵的情况,你可是在书信中顾左右而言其他的。”

    小鱼心中微微咯噔了一下。

    心想这位陆姐姐果真记仇,还好当初见面时她跪得十分果断。

    心中庆幸之余,理由也是脱口而出。

    “那是不能暴露老大的计划,现在当然不用顾及这些。”

    陆林轩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当即问道:“你对那钟小葵可了解?”

    小鱼眨了眨眼睛。

    “什么样算是了解?”

    陆林轩咬了咬唇,思索一番后举例道:“比如说你老大当初和她感情深不深?”

    “嗯······”

    小鱼略作沉吟,似是在思索如何描述,实则是在想着如何回答这个送命题,才不会让老大陷入被动。

    片刻之后,小鱼回道:“还可以,不过以小鱼现在的眼光来看,老大当时待钟小葵,更多的是像哄小女孩一样。”

    陆林轩再次确认。

    “你确定?”

    她记得钟小葵只比韩澈小三岁。

    即便是十年之前,钟小葵的年纪也不算小了。

    小鱼肯定地点了点头。

    “陆姐姐你是不知道前任钟馗将钟小葵保护得有多好,整就是一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很容易就被老大哄得晕头转向啦。”

    陆林轩直勾勾地盯着小鱼,悠悠说道:“我刚下山时也是不谙世事,你家老大哄钟小葵,是不是就跟当时骗我一样?”

    小鱼心中再次咯噔了一下。

    暗道好犀利的问题。

    好在她脑子转得足够快,当即便有了应对之策,回道:“那肯定不一样,老大当年哄钟小葵是不得已而为之,而待陆姐姐那可是老大主动选择,是喜欢的舍不得放手。”

    陆林轩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小鱼这个解释。

    遂又问道:“那你觉得你家老大对那钟小葵有几分感情?”

    小鱼心道来了。

    可以装糊涂,也必须装糊涂的机会来了。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错愕地看着陆林轩,似是在问,你确定是这个问题?

    陆林轩摸了摸小鱼的头,勒令道:“快说!”

    小鱼连忙求饶般地回道:“陆姐姐,你这可就为难小鱼了,老大那心思深得吓人,他若不说,谁能猜得到啊!”

    陆林轩一想也是。

    韩澈那人平日里看着温和,实则心思深得很。

    他若真想藏什么,莫说小鱼,她当初日日跟在身边,也被骗的团团转。

    帮小鱼拢了拢头发,她便放过了小鱼。

    “好了!你也忙了一天,快去歇息吧!”

    “好嘞!”

    得以解放的小鱼欢快地应了一声,便跳下凳子,逃也似地离开了。

    出了门后,小鱼才轻轻拍了拍胸口。

    吓死鱼了。

    还好陆姐姐问的是钟小葵。

    这要是再往深里问,问出女帝,问出吴国上饶公主,那可就麻烦大了。

    老大啊老大。

    你这感情债,小鱼这小身板迟早被压扁。

    小鱼一边腹诽,一边溜得飞快。

    望着小鱼离开的背影,陆林轩知道这很随韩澈的小丫头肯定是知道一些东西的。

    只不过这小丫头身世太惨,她也实在不忍过分为难。

    更何况小鱼虽然滑头,却并无恶意,她只是太向着韩澈。

    这点陆林轩也没法责怪,毕竟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想到这里,陆林轩轻轻叹了口气。

    钟小葵确实不好对付,也确实让她生气。

    可真正让她不安的,从来不只是钟小葵。

    而是韩澈越来越大的棋局。

    她站在韩澈身边,却总觉得有些地方看不清。

    尤其是灭梁之后。

    韩澈真的只是为了复仇吗?

    若不是,那他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陆林轩心里有答案。

    却又不敢完全去想。

    她怕那个答案太冷。

    怕自己接受不了。

    更怕自己接受不了,却还是舍不得离开韩澈。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往自己房中走去。

    夜还很长。

    可她忽然有些累了。

    ······

    钟小葵返回降军第五营的编管使营帐。

    还未走近,便见一众禁军校尉围在她的营帐门口。

    火把光影摇晃,一张张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不安。

    钟小葵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二十三名禁军校尉整整齐齐都在。

    一个不少。

    她心中顿时有了数。

    当即冷声道:“你们围在这做什么?”

    董璋等一众禁军校尉闻声看向钟小葵,当即迎了上来。

    “钟统领,我们来找您······”

    不等董璋说完,钟小葵便冷声打断。

    “你们可知未经传唤,曾经全部校尉齐聚,会作何处置?”

    一众校尉闻听此言,不由皆是面色大骇,不敢去直视钟小葵的目光,连忙低下了头。

    董璋也是神色微变,支支吾吾地回道:“钟、钟统领,我、我们也是担忧所致。”

    下一刻,钟小葵的声音却是从他们身后响起。

    “别在这里杵着,有什么事情进去说吧,若是被玄冥教的督察队发现,我可保不住你们所有人!”

    一众校尉都知这位钟统领武功高强,倒也并未少见多怪,连忙转身。

    只见钟小葵已然掀开门帘,走进了帐中。

    众人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在董璋的带头下,一一走进营帐。

    帐内并不宽敞。

    二十三人一进来,便显得有些拥挤。

    钟小葵坐于案前,抬眼看向众人,冷声道:“说说你们的担忧吧!”

    董璋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其余校尉也有样学样,纷纷跪下。

    董璋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朝着钟小葵行礼道:“钟统领,咱们禁军弟兄是拧成一股绳的全心全意归降,不少弟兄的家眷也随之入蜀,可如今我们禁军却是与其余降军待遇一般无二,我们如何能不担忧啊?”

    董璋说得深情并茂。

    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可钟小葵并未为之动容。

    面色依旧冰冷。

    她再度扫了一眼众人,冷声问道:“你们很急?”

    一众禁军校尉并未回答。

    不过很多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们当然急。

    从归降那一刻起,他们便把身家性命压上了。

    不少人的家眷都被带来了,就在东营。

    如今他们唯一能依靠的,似乎只有钟小葵。

    若不能尽快确定前程,谁能睡得安稳?

    钟小葵问道:“你们可知为何要将你们禁军安置在降营第五营?又为何将尔等家眷置于东营?”

    董璋对此有些猜测。

    但有大聪明已是脱口而出:“为什么?”

    董璋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可话已出口,也只能低头听着。

    钟小葵趁势答道:“因为教主已将你们视为兴元府之军那般存在,要用你们来堵住大营东侧缺口。”

    一众校尉闻言,顿时有所动容。

    有些激动与兴奋地看向钟小葵。

    东侧缺口。

    这不只是守营。

    更意味着韩澈并没有把他们当成单纯的降卒看待。

    若真只是提防他们,完全可以把他们丢进降营之中,与其他梁军混杂看管更为稳妥。

    董璋顿时明白了钟小葵想要表达的意思,当即出声问道:“钟统领,您的意思是教主要整编咱们禁军?”

    钟小葵微微颔首。

    “不错,教主欲在这三日内将禁军重新整编成军。”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瞬间变了。

    方才还惶惶不安的一众校尉,眼中都亮了起来。

    重新整编成军。

    这几个字,对他们而言太重要了。

    被看押,是降卒。

    被整编,才是成军。

    降卒没有前程,成军才有前程。

    随即,一众校尉之中便有人问:“那我们这些人的职位······”

    他没敢将话说完,不过意思已然很明确。

    他们最担忧的是一旦整军,为保证军队的忠诚度,韩澈未必会用他们这些人。

    他们这些人恐会沦为大头兵。

    真要如此,他们今日冒着风险来见钟小葵,便是必须的了。

    钟小葵回道:“教主欲从你们二十三人之中取四人为都指挥使,取十二人为指挥使,都指挥使按建制统领三千人,指挥使按建制统领一千人,剩余七人仍为校尉,校尉统领五百人。不足的十七名校尉自兴元府之军中论功补齐,逐步展开一定基础训练,但不配备武器与甲胄。”

    梁军禁军原本自她这个统领之下,原本也是有五名都指挥使以及十余名指挥使。

    只不过都被朱友贞给杀了。

    她一开始还提拔了一些人上来,然后依旧被杀。

    被朱友贞杀得有些怕了,便没人敢接替这些位置。

    故而最后禁军自她这个统领之下,便只剩下一众校尉了。

    一众禁军校尉闻言,不由都松了口气,面露欣喜之色。

    最差都能保留原有职位。

    而且上头也还是他们自己的人。

    那自然是该高兴的。

    至于不足的十七名校尉要从兴元府之军中论功补齐,这点倒是也没人觉得无法接受。

    韩澈不可能完全不掺人进来。

    若真一个兴元府旧军都不放,那才奇怪。

    至少他们这些旧禁军校尉不会被一撸到底。

    这便够了。

    董璋心中更是飞快盘算起来。

    二十三人里取四人为都指挥使。

    他有没有机会?

    当然有。

    他此前在摧毁大梁无敌大将军之事上,便对钟小葵有所助力。

    虽说这助力虽小,但在韩澈那里,在钟小葵这里,未必不是功劳。

    更何况他今日带人来见钟小葵,看似冒失,可若把事情办成,也能在禁军校尉之中立下几分声望。

    只要后续整编时再积极些,未必不能搏一个都指挥使。

    想到这里,董璋心中恐慌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切。

    钟小葵环顾众人。

    “可还有异议?”

    一众校尉当即俯身大拜齐呼:“没有!”

    钟小葵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教主如此厚待禁军,禁军也当为教主办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才好。”

    众校尉一愣。

    董璋当先抬头问道:“敢问统领,教主命我等做何事?”

    钟小葵说道:“将禁军要被重新整编成军的消息散入其余降营之中,这固然会触犯军法,但我可以保证不会死人!”

    董璋瞬间明白这其中用意。

    这是要通过对禁军的区别对待,来刺激其余降军主动配合重新整编成军。

    禁军若重新成军,其余降卒必然会想。

    禁军能整编,他们为何不能?

    禁军校尉能保留职位,甚至升任都指挥使、指挥使,他们这些旧部伍里的队头、百夫长、指挥使又为何不能?

    到时他们便不会只想着“韩澈是不是要杀我们”,而会开始想着“我们如何才能被整编”。

    恐惧会变成焦躁。

    焦躁再被引导,便会变成迫切。

    董璋代表众人应下:“我等这就去安排!”

    钟小葵摆了摆手。

    “去吧!”

    一众校尉应声退下。

    待人都走了,钟小葵方才独自坐在案前。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案上的禁军名册,指尖轻轻按在其上。

    今日与陆林轩那一场争执仍在她脑海中回荡。

    陆林轩说她在如今玄冥教没有职务。

    说她对玄冥教的认知还停留在十几年前。

    说她是老家伙。

    钟小葵眼神一冷。

    可很快,她又缓缓吐出一口气。

    嘴上赢了有什么用?

    真正要紧的是手里有人。

    有权。

    有事做。

    只要她能替韩澈管住这支禁军,只要她能帮韩澈吞下这五万降卒,她便不是陆林轩口中那个无职无权的旧钟馗。

    她会让陆林轩知道。

    韩澈需要她。

    而且是很需要。

    ······

    中军牙帐。

    自钟小葵与陆林轩二女离开的一个时辰之后,一众医官、书吏与军法队的人都已然离开。

    帐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韩澈自一堆文书中抬起头来,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觉到陆林轩与钟小葵两人正自不同的方向,一同靠近中军牙帐。

    不由轻声吐槽。

    “默契成这样,她们俩当真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这话自然没人回答。

    帐中只剩他一人。

    就当韩澈吐槽之际,感知当中陆林轩与钟小葵两人忽地都停了下来。

    韩澈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猜测。

    这是互相发现了对方?

    中军牙帐之外。

    陆林轩与钟小葵齐齐止住脚步。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紧盯着对方。

    都没有说话。

    脸色都很冷。

    眼神之中敌意也都十分明显。

    夜风掠过营地。

    远处降营里偶尔传来几声咳嗽与低语。

    巡夜玄冥教众从不远处经过,见到这二位,立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脚步都放轻了不少。

    陆林轩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那是她让城中厨娘熬的鸡汤。

    韩澈忙了一整日,肯定没好好吃东西。

    她原本想着晚些送来,顺便再与韩澈说几句话。

    不料刚走到中军牙帐附近,便看见了钟小葵。

    钟小葵手里也提着一个食盒。

    那是她命人从渭水里取的鲜鱼,又亲自盯着人做的。

    原本她也不想来。

    可在营帐里坐了许久,心中到底不舒服。

    陆林轩今日在韩澈身边那副模样,实在刺眼。

    她总觉得自己若不来,便像是输了一阵。

    于是她来了。

    然后便遇到了陆林轩。

    两人目光对视良久之后,又极为默契地挪开,皆是看向了对方的手中。

    只见两人手中都提着一个食盒。

    虽模样不同,但其中用意却皆是心知肚明。

    这种默契无疑令两人都极为恼火。

    陆林轩心中暗恼。

    送点吃点怎么也有她?

    钟小葵眼底冷意更甚。

    果然是个会装模作样的小贱人。

    陆林轩当先唤来一名玄冥教众,将手中食盒交给了那教众,交代其送去中军牙帐。

    钟小葵望了眼中军牙帐,又看了看陆林轩。

    不想输阵。

    当即也唤来一名玄冥教众,也让其将手中食盒送去中军牙帐。

    两人各自冷哼一声,先后转身离开。

    那两名玄冥教众提着食盒对视一眼,想笑却又不敢。

    好在脸上带着面具,不用过分管理表情。

    随即一同将食盒送入中军牙帐,并表明谁是谁送的。

    韩澈看着案上两个食盒,一时间有些想笑。

    他按照从左至右的原则,先打开了陆林轩的食盒。

    里边是橙黄的鸡汤。

    一打开,热气与香气便升腾而起。

    这鸡汤炖得很足,表面浮着一层薄薄油花,里边还放了些补气养身的药材,显然是陆林轩特意问过医官。

    而后又打开钟小葵的食盒。

    里边是鲜鱼。

    鱼肉白嫩,汤汁清亮,看上去十分鲜嫩。

    韩澈并没有偏袒任何一人。

    两个女人的满满爱意,他选择通通接受。

    鸡汤就着鲜鱼便吃了起来。

    他知道陆林轩和钟小葵离开后今晚肯定还会再来。

    本以为会有些麻烦。

    却是不曾想二女都来得极为凑巧,还未进帐便撞见了对方。

    两人一个倔强,一个执拗,都有些不服输。

    竟是都选择留下东西,没有进来。

    这确是更加方便他操作了。

    当然,韩澈也知道,这只是暂时方便。

    这两人今天没闹起来,不代表以后不闹。

    相反,今日这一撞,怕是让彼此心里的火更旺了。

    但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有些事压着不爆,反而会越积越重。

    小打小闹地释放一下,只要不影响大局,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前提是别把火烧到他身上来,感情的事儿怎么可能说得清楚。

    韩澈慢条斯理地喝完鸡汤,又把鲜鱼吃了个干净。

    吃饱之后,他擦了擦手,起身离开了中军牙帐。

    帐外夜色深重。

    降营方向火把星星点点,远远看去像一片被困在栅栏里的火海。

    韩澈望了眼降营方向,随后转而进了留谷城。

    陆林轩虽是感情上的犟种,认定了便不会偏移,但她仍有师兄李星云这个依靠,这个退路。

    而钟小葵早已没有退路,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

    而且钟小葵本身也是在知道有陆林轩的情况下,依旧选择靠向他的。

    故而优先级可以稍稍靠后一些。

    这并非不爱。

    只是先爱与后爱。

    更何况,陆林轩心里藏着的那个问题,也该回答了。

    若不回答,这姑娘迟早会把自己憋坏。

    ······

    留谷城县衙内。

    陆林轩拢了拢用内力蒸干的长发,有些失望地正准备熄灯歇息。

    她方才送了鸡汤过去,却在帐外撞见钟小葵。

    一时赌气,便没进中军牙帐。

    回来之后,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没出息。

    明明是她先想送的。

    凭什么因为钟小葵来了,她便也不进去了?

    可若是进去了,岂不是像是在和钟小葵争?

    她才不想显得那么小气。

    于是她回来了。

    可回来之后,又更不舒服。

    因为她不知道韩澈会不会去钟小葵那里。

    也不知道钟小葵后面有没有再去中军牙帐。

    更不知道韩澈到底会怎么想她今日与钟小葵那场争执。

    越想越烦,越烦越气。

    气钟小葵,也气韩澈,更气自己。

    她准备熄灯歇息,却是听得“咯吱”一声。

    陆林轩连忙扭头看去,只见房门被推开一扇,韩澈进入房间。

    陆林轩顿时眼前一亮,那颗原本落入谷底的芳心瞬间反弹上了欢喜的云端。

    不过她嘴上还是抱怨。

    “你这人,走路都没声的吗?”

    韩澈看着陆林轩眼底的亮光,反手关上房门笑道:“若是有声,怎能给你惊喜?”

    陆林轩瘪了瘪嘴。

    “惊吓还差不多。”

    韩澈走向陆林轩,直接点破她的小心思。

    “门都没合上门栓,你不就是在等着我的惊喜吗?哪来的惊吓?”

    陆林轩俏脸微红,小声反驳。

    “哪有!”

    韩澈上前搂住陆林轩便坐在了床上。

    “没有就没有吧!今晚就让我好好补偿一下这份惊吓吧!”

    陆林轩拍开韩澈的手,义正言辞地说道:“别动手动脚,我正生着气呢!”

    韩澈哪会乖乖放手。

    手被拍开,转而便继续搂上。

    “生我那师妹的气?”

    陆林轩娇哼一声,继续拍开韩澈的手。

    “我生你的气。”

    韩澈也不再搂腰,转而瘫倒在床上。

    “我可是在和你一起躲着她,可不能生我的气。”

    陆林轩微微一顿。

    想起了先前韩澈与自己的约定,先是心头不由一软,而后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她后面又去了?”

    韩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不然呢?她那么执拗。”

    陆林轩当即冷哼一声。

    “哼!真不要脸。”

    韩澈拉住陆林轩的手,将愤愤不平的陆林轩拽倒在床上,而后将之搂进臂弯里。

    “林轩,这我就得批评你了,你怎么就能那么忍心地抛下我呢?我看你刚才竟然准备熄灯歇息,就这么打算独自留下我面对她,你也太狠心了。”

    “我······”

    陆林轩一时间被韩澈反过来问责得有些哑口无言。

    憋了许久才红着脸憋出一句:“我没想到她那么不要脸,一点骨气都没有。”

    韩澈看着陆林轩那红彤彤的小脸,却是耍起了无赖。

    “我可不管,你今晚得好好补偿我。”

    下一刻,韩澈便吻住了陆林轩的小嘴。

    陆林轩只发出“唔”的一声,整个人便软了下来。

    窗外夜风轻轻拂过。

    房中灯火摇晃了一阵。

    后来不知是谁抬手,衣袖拂过烛火,屋内便暗了下去。

    只剩月光自窗纸上浅浅映入。

    一室静谧。

    又有些说不出的温热。

    许久之后。

    一番云雨过后,陆林轩依偎在韩澈的怀里。

    她脸上潮红尚未散尽,发丝微乱,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慵懒。

    可她的眼神却并不迷糊,反而比平日更清醒些。

    她指尖轻轻划过韩澈胸口,忽地问道:“你之所以想法设法的灭梁,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复仇?”

    韩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只是问道:“为何现在才问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收降梁军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然明了。

    陆林轩不傻。

    她只是一直没有问。

    陆林轩将小脑袋埋在韩澈怀里,闷声道:“不是说男人在这个时候最理智,最冷静吗?我想你编个好点的理由来骗我。”

    韩澈将陆林轩搂得紧了些。

    “之前不是说让我不要骗你吗?现在怎么又要让我来骗你?”

    陆林轩压着喉间的哽咽,小声道:“我离不开你,也不想离开你,但我又怕自己知道真相接受不了,所以你编个好点的理由骗我一下,最好是能骗我一辈子的那种。”

    韩澈低头看向怀里的陆林轩,伸手轻轻将她的俏脸抬起。

    看着那眼角含着的泪珠,一时有些心疼。

    陆林轩其实一直都很勇敢。

    她敢单刀赴会见鬼王朱友文。

    敢挡在朱友文的杀招之下,将生死置之度外。

    敢面对许多远超她过去认知的阴谋与杀戮。

    可勇敢并不意味着不会害怕。

    尤其是当她害怕的东西,是他韩澈本身。

    她不是怕韩澈杀人。

    她怕的是韩澈有一天变成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怕他所谓的复仇,只是一个好听的借口。

    怕他真正想要的,是无边权势,是踩着无数尸骨往上爬。

    更怕自己明知道这些,却仍旧舍不得放手。

    韩澈轻轻擦去她眼角泪珠,迎着陆林轩水汪汪的眼眸柔声道:“那个真相很美好,你不会接受不了的。”

    陆林轩眼中闪烁着泪花。

    “真的吗?”

    韩澈点了点头,说道:“我灭梁不只是为了复仇,我更是要借机起势,彻底终结这个乱世,让这天下重归太平盛世,让天下安得广厦千万间,让这天下苍生俱保暖,让这天下百姓老有所依,幼有所育,再也不受这战火离乱之苦。”

    陆林轩就这直勾勾地看着韩澈。

    看着那说话时张扬的眉眼。

    看着那神情中的意气风发。

    看着那好似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定不移的自信。

    也感受着自己跳动得越发激烈的心跳,眼神竟是有些痴了。

    这是她从韩澈身上从未见过的,却又极为害怕见到的一面。

    从前的韩澈,总像是把很多东西藏在心里。

    他会笑。

    会哄她。

    会教她武功。

    会替她安排许多事。

    也会在她不安时,把一切都说得轻描淡写。

    可那轻描淡写背后,总像藏着一片她看不见的深渊。

    她知道韩澈有野心。

    知道韩澈不是单纯的江湖人。

    知道韩澈每一步都在算计许多东西。

    她害怕的也是这个。

    可当韩澈将这一面彻底展露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却是一丝一毫的害怕都没有。

    从心底涌上来的只有更多的钦慕与喜爱。

    她知道这是野心。

    可她却本能地从中感受到了这份野心的真诚。

    也不知道为什么。

    反正她就是觉得韩澈将来肯定会去这么做,也肯定能做到。

    或许这很盲目。

    可她愿意这么盲目。

    她喜欢的人,本就该是这样的。

    不是只会在江湖里带着她躲躲藏藏。

    不是只会为仇恨奔走。

    不是只会为了一个又一个局机关算尽。

    而是能站在乱世之中,看见比其他人都看得更远的东西。

    看见那些流离失所的人。

    看见那些在战火中哭泣的孩子。

    看见那些老无所依、幼无所养的百姓。

    然后说,他要终结这一切。

    这当然很狂。

    可她无条件觉得韩澈有这资本?

    待陆林轩从花痴之中缓缓回过神来,韩澈笑着调侃。

    “怎么?被我迷到了?”

    陆林轩俏脸泛红,并未否认,而是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嗯!”

    这下倒轮到韩澈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陆林轩会嘴硬。

    不曾想这姑娘竟然如此坦诚。

    韩澈心里顿时软了几分。

    追问道:“那这个真相,你能接受吗?”

    陆林轩再次应了一声。

    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当然能够接受韩澈这样的目的与追求。

    若韩澈只是为了权势,她会害怕。

    可若韩澈是为了终结乱世,为了让百姓不再受苦,那她为什么不能接受?

    哪怕这条路会很难。

    哪怕这条路上仍旧会死人。

    哪怕韩澈也会用许多她未必能完全喜欢的手段。

    可至少,她知道韩澈要去哪里了。

    知道他的尽头不是一片黑,而是一片光。

    韩澈伸手握住陆林轩放在自己胸膛上的手,真诚地说道:“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实现这些吗?”

    陆林轩感受着手上的温暖,抬头迎着韩澈的目光,郑重地回应。

    “我愿意!”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她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不是因为韩澈哄了她。

    而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只在追逐韩澈的背影。

    她也可以与韩澈一起往前走。

    哪怕走得慢些。

    哪怕懂得少些。

    哪怕很多事情还需要学。

    可只要韩澈愿意让她同行,她便愿意学。

    愿意看。

    也愿意承担。

    两人依偎良久。

    窗外月色一点点偏移。

    陆林轩忽地问韩澈:“既如此,为何不让我师哥帮忙,我师哥肯定也愿意看到这样的情景,而且以我师哥的名义,我们的前路也会轻松许多。”

    在她看来,李星云虽然嘴上总是嫌麻烦,不愿当什么天子,也不愿背负天下。

    可若真让他知道韩澈想要终结乱世,让天下百姓安定下来,他未必不会帮忙。

    更何况李星云身份特殊。

    若有李星云的名义,许多事情都会名正言顺许多。

    他们又何必要绕这么远?

    韩澈有些无奈地回道:“我当然也想这样,可有人不许。”

    陆林轩微微皱眉。

    “谁啊?”

    韩澈沉默了片刻之后,回道:“一个执念深重,而我又打不过的人。”

    陆林轩能感受到韩澈身上的那份无奈与不甘,不由有些担忧。

    “那我们怎么办?”

    韩澈笑了笑。

    “我们只管去做我们要做的事情,若是都被吓住了,谁来让这天下重归太平盛世?”

    陆林轩“嗯”了一声,下巴狠狠地戳了戳韩澈胸膛。

    “韩大哥,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我都陪着你!”

    韩澈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笑着说道:“这三日我会很忙,有一事,明日你让小鱼去做一下。”

    陆林轩问:“什么事情?”

    韩澈说道:“放开消息封锁,将兴元府以及兴元府之军易主的消息传回成都府。”

    陆林轩一愣。

    从韩澈收拢降军,决定入蜀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韩澈此举是要取蜀国。

    正因如此,顿时有些不解。

    “这不是给蜀国反应的机会吗?”

    韩澈解释道:“就是要让蜀国有所抵抗,我好借此彻底将五万降军收归己用,并且借攻蜀之功,将军衔制度推行起来。”

    陆林轩眨了眨眼。

    她对军衔制度了解得还不深。

    但她知道韩澈此前便念叨过这事。

    这世道的将领太容易拥兵自重。

    兵是某个将军的兵。

    粮是某个节度使的粮。

    军功、人情、旧部、乡党、私兵,层层勾连,最后便成了一个个割据一方的小朝廷。

    安重霸如此。

    各地节度使如此。

    梁国如此。

    晋国、岐国、蜀国,也差不多如此。

    韩澈想推行军衔制度,便是要把兵从某个将领手中一点点剥出来。

    让军中职位不再只是某个旧部头领的私产。

    让升迁、俸禄、职责、统属都有更明确的规矩。

    这事很难。

    甚至会触怒很多人。

    可若借攻蜀之功推行,便有了名义。

    有功者升。

    无功者退。

    不服者,便在战场上证明。

    陆林轩隐约明白了。

    韩澈不是怕蜀国反应。

    他是需要蜀国反应。

    若蜀国毫无抵抗,韩澈便没有足够机会将这五万降军重新揉成自己的军队。

    可若蜀国抵抗,战事一起,军功便有了。

    军功一有,整编、升降、军衔推行便都有了抓手。

    想到这里,陆林轩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因为这意味着韩澈从留谷城这三日开始,便已在为攻蜀之后的军制铺路。

    他看的确实很远,远到让人心惊。

    可陆林轩这一次没有害怕。

    她只是点了点头。

    “明日我便让小鱼去做。”

    韩澈抬手刮了刮陆林轩的鼻子,笑道:“有你真好!”

    陆林轩闻言,顿时笑靥如花,得意地昂起雪颈。

    “那是!”

    ·······

    (这两章总计25000左右,也算弥补缺更了,看书的书友们别放弃啊,每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