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过了饭点，店里的客人并不多。
楼下只有两桌客人。
我带着我堂姑和堂姑父，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许晴拿着菜单走过来，露出甜甜的笑容，“叔叔，阿姨，看看你们喜欢吃什么，随便点，这顿饭就算我请你们，不收钱。”
我堂姑和堂姑父都不是一个贪小便宜的人，连忙说道：“这多不好意思，你们开饭店的也不容易，该收钱还是要收的。”
“不用客气，我跟洪宇是很好的朋友，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再说了，吃一顿饭而已，几个小钱，不算什么。”许晴大方笑道。
我堂姑和堂姑父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受，朝我看了过来。
我笑道：“姑姑，姑父，晴姐确实跟我是很好的朋友，她想请你们吃饭，也是她的一片心意，咱今晚就只管吃饱吃好，别的不用管。”
听到我这么说，我堂姑和堂姑父也就没再拒绝许晴的好意，朝许晴感谢道：“那就多谢小姑娘了。”
“不客气，叔叔，阿姨，你们赶紧先点菜吧。”许晴笑道。
我堂姑和堂姑父看着菜单，发现菜价挺贵，一个辣椒炒肉就要二十多，炒一盘青菜都要十块钱，比老家集镇上的菜价，起码贵了一倍，有些不敢点。
毕竟十块钱对他们来说，也挺多的，种一亩地水稻，扣除成本的条件下，估计也才赚一百块钱。
结果两人看菜单看了半天，都没决定点什么菜。
我对此现象，也已经习以为常了，上次我俩个舅舅来海城，我请他们吃饭，也是这样。
最后依旧是我点的菜。
“晴姐，来几道我们赣省的家乡菜吧，辣椒炒肉，红烧茄子，豆腐牛杂，肉蛋汤。”
我堂姑和堂姑父，在旁边一直说点多了，吃不了。
“晴姐，你催一下厨师，快点上菜。”
“好的。”
许晴转身进了厨房。
“洪宇，就我跟你姑父两个人，你点那么多菜干什么，多浪费，点两个菜就行了。”我堂姑嘴上埋怨我，但心里头热乎乎的。
我笑道：“这不是还有我吗？再说了，你们在火车上饿了一天，能吃完的，饭店的菜，份量不大，我就怕你们不够吃。”
“三个菜一个汤怎么可能不够吃，而且我们乡下人，吃饭垫饱肚子就行，吃那么多菜干什么。”我堂姑笑道。
“你姑姑说得对，菜是用来下饭的，又不是吃菜当饱。”我堂姑父跟着笑道。
听着我堂姑和堂姑父的话，我想到了以前在老家的生活，想到了老家的父母。
我一家三口吃饭，经常就是一个菜，一个汤，有时候汤都没有。
至于三菜一汤，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
平时我妈也经常念叨我爸，说我爸吃菜吃得多，吃一口米饭，要吃两口菜，米饭又没有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吃那么多菜干什么。
我跟我爸一样，吃菜也吃得多，但我妈从不念叨我。
因为我是家中独子，我妈对我宝贝得不行。
那年代在农村，独生子屈指可数，很多都是生三四个，七八个的都有，即便后面国家实行了计划生意，老百姓冒着罚款抄家的风险，也争着要多生儿子，因为老百姓觉得，家族人丁兴旺就是福气，儿子多也不会受欺负。
也就我爸为了响应国家号召，生了我之后，就让我妈去结扎了，为这事，我妈没少跟我爸吵架。
但我爸坚决不多生，他说他是军人，就算退伍了，也是军人，还是党员，就应该身先士卒，响应国家号召，不能给国家添麻烦。
最后我妈拗不过我爸，也只能同意去结扎了。
村里不少人都说我爸死板，还有人说我爸胆子小，当兵白当了，人都变怂了，国家不让多生就不生，但我爸从不在乎旁人的议论。
我爸胆不胆小，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他抽屉里的二等功，就是最好的证明。
坐在餐桌上，跟我堂姑和堂姑父闲聊了两句后，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了中华烟，递给我堂姑父。
“姑父，我记得你好像会抽烟是吧，路上都忘记给你散烟了。”
“在老家，我都是拿烟斗抽旱烟，香烟平时在酒席上也抽过，但这中华烟我还真没抽过，还得是洪宇你有本事，今天姑父也托你的福，尝尝这中华烟是什么滋味。”
我堂姑父笑呵呵接过我的烟，我立马给点上。
随后我自己也点了一根。
“洪宇，你这么小，也学会抽烟了？”我堂姑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可能在她眼里，我还是以前的那个小孩，都没她的两个儿子大，但她有个小女儿，倒是比我小两岁。
我看着堂姑，尴尬笑道：“偶尔抽一根。”
我堂姑父对我堂姑说：“你女人家的懂什么，男人在外面混，就得学会抽烟，男人之间往往通过一根烟，立马就能拉近关系，而且人家洪宇也不小了，都在海城混出名堂了。”
我堂姑白了丈夫一眼，“我不懂，你懂好吧，你抽烟抽了几十年，咋没看到你交到一个有本事，带你发财的朋友？”
我堂姑父被怼得脸红，一时又不知如何反驳，沉默不语。
我连忙打着圆场，岔开话题，朝我堂姑父问道：“姑父，这烟应该没你平时抽的焊烟劲大吧？”
我堂姑父点了点头：“确实没焊烟劲大，但这烟更绵，不呛嗓子，而且抽在嘴里也香，好烟就是好烟，不是我那焊烟能比的。”
“好抽的话，待会我送姑父一条，你拿着慢慢抽。”我说道。
“这怎么能行，这一条中华烟要好几百呢。”我堂姑父连连摆手。
我堂姑听到一条烟要好几百，也连忙说道：“洪宇，你可千万别送，你姑父哪是抽几百块一条烟的人。”
“没事，就当是侄子孝敬姑父的。”我笑道。
“不行不行，你心意，姑父领了，但烟就算了，你一个人来海城打拼也不容易，能赚到钱，姑父也替你高兴，但不能这么破费，你姑姑刚才说的话没错，我这么大年纪的人，又不要讲什么排场，尝尝中华烟是什么滋味就行了，你送我一条，我可无福消受，跟我身份也不匹配。”我堂姑父坚持不要。
我堂姑也表态，说我要是送中华烟，她可要生气了。
“行，那我不送了。”我无奈一笑。
其实之后，我也理解我堂姑父为什么不要。
可能对我来说，一条中华烟确实不算什么。
但对我堂姑父而言，却是厚礼。
别说我只是他老婆的堂侄，就是他老婆的亲侄，送这么厚的礼给他，我也不好意思接受。
那年代，农村拜年，提上门的礼物，也就百十块钱，这还算是出手大方的。
没多久，我点的菜，陆续被服务员端上桌。
“姑父，要不要我陪你喝点？”我看着堂姑父问道。
我堂姑父看着桌上的菜，忍不住诱惑，咽了咽口水笑道：“那就喝点吧。”
“喝什么喝，别喝了，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带客气了。”我堂姑瞪了丈夫一眼。
“洪宇，那算了，不喝了。”我堂姑父秒怂。
我看着堂姑说道：“姑姑，今晚就让姑父喝点，咱们能在海城见面，这是值得高兴的日子。”
“行吧。”我堂姑也不好拒绝我的好意，看着丈夫说道：“你少喝点，别喝多了，明天还有正事干呢。”
“诶。”我堂姑父高兴地笑了。
我立马走到前台，叫许晴拿了一瓶茅台酒，提前拆封开盖。
“这是茅台酒啊？”
我堂姑父看见我拿过来的酒是茅台后，连忙说道：“洪宇，你拿这么好的酒干什么，赶快换一瓶，我哪是喝茅台的人啊，我一辈子也没喝过茅台酒。”
“姑父，没事，酒不都是让人喝的嘛，你没喝过，正好今天尝尝。再说了，这酒盖子都让我开了，退肯定是不能退了。”我说道。
我堂姑父一看我手中的茅台酒，还真已经开了盖，懊悔至极，唉声叹气，“哎呀，早知道就不喝了，这说这搞得……”
我堂姑不懂茅台酒的价值，但见丈夫反应这么大，皱着眉问我：“洪宇，这酒是不是很贵啊？”
“也不贵，姑姑，你就别管多少钱了，今天你跟姑父，吃得好，吃得高兴，侄儿也就高兴。”我笑了笑，已经开始给我堂姑父倒酒了。
我堂姑见我不愿意说，看向丈夫：“贵明，这酒多少钱一瓶？”
我堂姑父哪敢说一瓶茅台酒要好几百，那还不得被我堂姑骂死，说他是个讨吃鬼，非要喝酒，让我这么破费。
我堂姑父结结巴巴说：“那个……具体多少钱，我也不知道，我平时都是喝自家酿的酒，市面上瓶装酒价，我哪能那么清楚。”
我堂姑不死心，朝前台的许晴看了过去，笑着问道：“诶，小姑娘，洪宇他拿过来的酒多少钱啊？”
许晴脑子转得快，知道她问这话的意思，回答道：“阿姨，也就四十一瓶。”
其实我拿的飞天茅台，当时的售价是四百。
可即便听到许晴说四十一瓶，我堂姑也觉得贵，因为我堂姑父自己在家酿的一大坛子酒，几十斤，成本也就几十块钱。
于是她转头就瞪着我堂姑父，“让你别喝，非要喝，你是喝四十一瓶酒的人吗？”
我堂姑父红着脸，一句话不敢说。
我开口说道：“姑姑，你别这么说姑父，这酒是我拿的，我招待姑父，总不能拿几块钱一瓶的酒吧，传回老家，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说我在海城赚了钱，连瓶好酒都不舍得给姑父喝。”
“洪宇，姑姑不是那意思，就是觉得太让你破费了，你有工地食堂的活，能第一时间想到姑姑和姑父，我们就已经很感谢你了，来了海城，你又是开小汽车来接我们，又是带我们来饭店吃饭，还点了这么多的菜，简直是神仙待遇，结果你姑父还要喝这么贵的酒，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姑姑眼里泛起泪花。
“姑姑，什么都不要说，你是我姑，虽不是亲姑，只是堂姑，但你从小跟我爸的关系就好，我小时候也经常去你家玩，所以，你跟亲姑一样。侄儿在海城也算是混出点人样，赚了一些钱，好好招待你们是应该的，同样的，侄儿哪天要是落魄了，不能像今天这样招待你们，你们也别见怪。”我这些话也是发自肺腑。
我堂姑立马说道：“那不能，你就是没赚到钱，那也是姑姑的好侄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那你跟姑父今晚就不要跟我太客气了，搞得我像在招待外人一样。”我说道。
“好好好，姑姑听你安排，不说那些了。”我堂姑抬手，抹了抹眼泪，随后又开心地笑了。
“这才对嘛。”我也笑了，端起手上的酒杯，看向我堂姑父，“来，姑父，我先敬你一个。”
“诶。”我堂姑父反应过来，连忙也端起酒杯跟我碰杯。
低头抿了一口茅台酒品尝，我堂姑父嘴里发出“啧啧”声响，回味无穷。
“不愧是茅台酒，好喝，醇香入口，嘴里都是酒香味，这辈子能喝上这么好的酒，我也算值了。”我堂姑父感慨道。
我堂姑笑道：“你这是托了我侄儿的福，不然，你哪有机会喝。”
我堂姑父点头笑道：“那是当然，不过，你侄儿不就是我侄儿。”
我堂姑说道：“我侄儿就是我侄儿，你侄儿可没我家洪宇有本事，出门打工好几年了，过年来拜年都没见他送过你一瓶酒。”
我堂姑父脸红道：“我侄儿又没成家，他来拜年，是跟他爸妈一起来的。”
眼看着老两口又要吵起来，我连忙说道：“姑姑，姑父，你们别拌嘴了，赶紧吃菜，再不吃这菜都凉了。”
“对对对，赶紧吃菜。”我堂姑父自知说不过妻子，连忙附和我的话。
我堂姑抿嘴一笑，也不再多说，吃了几口菜后，她就开始要吃米饭，说单独吃菜吃不习惯，就得边吃饭边吃菜。
我立马让服务员上了一盘大米饭。
可能是真饿了，我堂姑一口气吃了两碗。
她吃第三碗饭时，王雪带着邹成涛跟他警局的几个同事，从二楼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