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沉闷雷鸣在每个人头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在岛上所有人,无论是工人还是守卫,都还没能从这片诡异血云中理清思绪时。
数十道猩红闪电便已撕裂了天幕,描摹着改造工厂的边缘,如神罚之矛般悍然劈下!
轰!轰!轰——!
血色电蟒扎进海水,将其引爆!
一团团巨大蒸汽云雾升腾而起,紧接着,冲天水柱猶如商量好了一般,绕着工厂岛外围依次炸开!
那些水柱被血色电光映照,冲起足有数十米之高,宛如一圈血色围墙。
巨量海水被抛上高空,再被呼啸狂风撕成碎片,化作一场瓢泼大雨,砸向岛上每一个角落。
死寂。
金属撞击声、机械运转声、工人呼喝声的嘈杂工厂,竟然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还在半空缓缓移动的龙门吊,停了。
发出沉重喘息声的液压机,不动了。
就连那漫天飞舞电焊火光,也在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只是那些惊魂未定的工人,就连驻守在岛上邵氏守卫,此刻也呆呆地望着天空。
所有人,无论地位高低,无论身份如何,脑子里都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这……这到底是什么?!
天灾吗?
可他妈这才周四!
要天灾也得等到周日啊!
那这骤然发生的恐怖异变,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工厂岛指挥塔顶层,王天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天台上。
冰冷雨水混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坠入了更深的恐惧。
他扶着湿滑的栏杆,颤抖着望向天穹。
看不到边际的血云,浓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腥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角,让他抖如筛糠。
云层深处,血色电蟒狰狞翻滚,好似下一秒就要尽数落下,将这座岛屿彻底抹去。
他毕竟不是什么战斗人员,自身天赋也极为普通。
此刻一见到这种堪比天灾的异象,早已是双腿发软,牙齿上下打颤。
没有经过思考,完全是出于本能,直接就给左修文打去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他便嘶喊道:“左……左将军!!工厂岛出事了!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左修文瞬间暴怒:“你说什么?!出什么事了!”
就在王天河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用语言来形容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时。
只见那片遮天蔽日的血云,竟开始以他所在的这座指挥塔为中心,缓缓地转动起来。
云层搅动,电光乍现,雷声轰鸣。
不多时,就在他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旋涡,如同恶魔之眼,正在俯视着他这只渺小蝼蚁!
“咕咚。”
王天河咽了口唾沫,扑通一声跪倒在雨水中,绝望道:
“我……我也不知道……但……但是……天上……天上出现好大一片血云……好像……好像……”
没等王天河把话说完。
咔嚓嚓——!
那血色旋涡中心,猛然亮起刺目光芒,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如狂龙出渊般从旋涡中心劈下!
王天河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化为飞灰。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他颤颤巍巍睁开一条眼缝,只见那些恐怖闪电竟绕过了他所在的指挥塔,径直劈向了塔下方的守卫营地和巡逻队!
无数条狰狞电蟒就在他眼前飞窜而过,落在了那些守卫的头上。
短暂死寂,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守卫们绝望的哀嚎,临死前发出的悲鸣,以及血色电蟒击中人体时产生的“刺啦”爆响,混合在了一起,开始在工厂岛上蔓延。
没有被第一波闪电劈中的守卫,吓得魂飞魄散,丢掉了手中武器。
手脚并用地向着身边最近的掩体爬去,想要用厚实墙壁给自己提供一些安全感。
但这些举动,在血色闪电面前,不过都是些徒劳的挣扎罢了。
哪怕是岛上为了躲避战舰主炮轰炸而专门修建的防御工事。
其厚度超过半米的超强混凝土结构,在血色闪电面前,也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轰!
一道闪电劈下,掩体瞬间炸裂,碎石四溅。
躲在下方的几个守卫,瞪大到极限的眼睛里,倒映出那道不断放大的血色光芒,眼睁睁地看着它劈在自己头上。
下一秒,他们便连同飞溅的碎石一起,化作了一捧飞灰。
一个……
两个……
十个……
一百个……
空气中的味道,迅速从腥臭中带来些许臭氧味,变为了纯粹的焦糊味。
工厂岛上千名守卫,竟然就在这短短的几十秒时间内,彻底销声匿迹。
只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焦黑印记。
至于那些被劈成齑粉的骨灰,早已在呼啸腥风中被裹挟卷起充斥着整片空间。
在这些守卫之中,不乏有些天赋等级很高,被邵氏当作重点培养对象的战斗人员。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反应和战斗本能,在第一波打击中侥幸逃脱,没有被当场直接劈死。
但此刻,就算他们手里还紧紧攥着武器,就算他们想要报效邵氏的栽培。
然而此时,也不过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敌人是谁?
敌人在哪儿?
敌人用了什么技能?
他们一无所知。
怎么打?
这根本就无从打起!
这种无力感,比单纯实力差距所带来的恐惧,还要更甚千百倍。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距离死亡,是多呼吸一口空气,还是多向前走一步。
而在工厂高处船台上干活的工人们,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呆滞。
他们所处位置很高,能将岛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可是,看得越清,恐惧就越深。
守卫,那些平日里监管他们,对他们颐指气使的守卫。
就这么……没了?
就像是蚂蚁般,被轻易碾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岛上最重要的东西,莫过于他们脚下这座改造工厂。
如果……如果头顶那些恐怖闪电的下一个目标是他们……
那将是.......无人生还!
恐惧所滋生的,必然是混乱。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从惊骇中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这一声喊,瞬间引爆全场!
一呼万应!
所有工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狗屁工作,纷纷丢掉了手中的工具和焊枪。
从各自工位上,不顾一切地向着狭窄通道狼狈逃窜。
但此时此刻,拥挤在工厂内部的是将近一万多名工人。
而通往地面的栈桥和通道就那么几条。
想要在短时间内让所有人都安全撤离,无疑痴人说梦。
拥挤踩踏的闷哼声,绝望哭喊声,无数人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同伴或者亲人的名字……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比雷鸣还要嘈杂的声浪。
很快,堵在通道口动弹不得的人群中,有人从栈桥上向下望去。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下方翻涌的海面其实并不算太高。
如果说挤通道逃不掉的话,那或许……从这里跳下去,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反正,就算摔在海面上摔个半死,也总比站在这里被雷活活劈死要强上太多!
在慌乱之中,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快跳啊!跳海!跳下去就安全了!”
有句话叫做慌不择路。
一旦真正面临生死危机,大部分人第一反应永远是先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至于下一个地方是否同样危险,那都是逃出去之后才需要考虑的后话了。
只听此话一出,便立刻有人爬上栏杆,纵身一跃!
噗通!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噗通……噗通……噗通……
落水声绵延不绝,声音之密集,甚至一度盖过了天地间其余一切杂音。
海面上,转眼间就露出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成百上千的人在海水里挣扎、扑腾。
有一部分人选择了跳水求生,挤在栈桥和通道中的人群便相对稀疏了一些。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十五个船台,连带着炮弹生产车间内的工人,便已经逃离得差不多了。
而在二号船台上,刘采薇依旧站在原地。
她手里握着工具,身体在微微颤抖,仰着头,痴痴地盯着天际那片血云。
这时,隔壁床位的工友见她在原地一动不动,还以为是彻底吓傻了。
便急忙冲了过来,一把拽住她手腕,焦急喊道:“采薇!你还在等什么呢!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快逃命啊!”
然而,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变故,刘采薇心知肚明。
这些异变,都是夏先生制造出来的。
而且,夏先生刚才还明确地告诉过自己,见到异象之后,一定要待在原地,不要乱跑。
如此一来,她就能逃离这个血汗工厂,重获自由。
有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下意识反手将那名工友的手腕给死死拽住,冲她喊道:
“不……不能跑!你待在这里,你不能跑!”
喊出这句话的本意,是希望这位好心的工友也能留下来,和自己一起被夏先生救出去。
但这话,在此刻这种危急情况下,在人家耳中则完全变了味道。
不跑?
不跑在这里等死吗?!
那工友的脸色瞬间变了,拼了命地想要挣脱她的手,尖叫道:“你疯了吗!你自己想死不要带上我啊!”
但此时刘采薇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一切。
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大手上力气,用尽全力不让她离开此处。
工友一连挣脱了好几下都没有得手,最后是真急了,也是真怕了。
我好心好意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拉你一把,你反倒想拉着我在这里一起陪葬?
赤着双眼,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刘采薇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力气极大,刘采薇嘴角顿时就淌出了鲜血,耳朵里也是一阵嗡鸣,整个人都被打得懵在了原地,手也随之松开。
那工友揉着手腕,骂了一句“疯子”,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冲向栈道,汇入了最后一批撤离的工人之中,仓皇逃命。
如此之大的动静,电话那头,左修文听得清清楚楚。
雷鸣、爆炸、惨叫、哭喊……
这些声音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即便是他,此时也彻底瘫软在了沙发上。
工厂岛一旦出事……
邵氏将在本就不占任何优势的战舰方面,彻底失去反抗手段。
最终结局,就是邵氏联盟被江城从海上平推。
常市海域……将彻底易手……
从电话里传来的那阵阵轰鸣雷声中,他立刻想到前几天,伏龙和陈旺前往追杀陈默时去过的那座岛屿。
昨天,安排前去查探的人也发回了消息。
从废墟和留下的战斗痕迹来看,突袭工厂岛的人,和当初帮陈默解决掉那两位的人,极有可能是同一个!
但这个人究竟是谁?
又是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第一舰队的眼皮子底下溜进工厂岛的?
无边愤怒和困惑挤压在胸中,让他几乎要窒息。
甚至都顾不上再对王天河下达命令,而是直接拨通了第一舰队指挥官崔永的电话。
刚一接通,他便嘶吼着将怒火全部倾泻了出去:
“外围海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不是让你有任何异常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向我禀报吗!”
电话那头的崔永,听到这前所未有的暴怒语气,心中便猛地一沉,顿感大事不妙。
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将刚才发生的事,以及他做出的部署,都原原本本地给左修文说了一遍。
在听完之后,左修文沉默了。
粉色游艇.......
那艘他们一直想要提防的粉色游艇上......
根本.....没坐着夏天?
电话两端,只有崔永急促的呼吸声。
突然!
砰——!
一声巨响,左修文一拳狠狠砸在了茶几上。
厚实的钢化玻璃,在一拳之下,与邵氏的未来一起,皲裂成了无数细密碎片。
左修文沉默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想说。
一切......都晚了。
小半晌之后,他才用尽力气,摇着头,沙哑喉咙里吐出了最后的话:
“让……让第一舰队,全部向北部撤退……”
“让第一舰队副指挥官接任你的位置。”
“然后……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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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姝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