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温还在那儿笑。
那笑声虽然比刚才收敛了些，但还是刺耳得很，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在指挥室里回荡。他一边笑一边斜眼看着老范，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眉毛挑得老高，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很正常，老对手了！
老范的脸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脖子根，连耳朵都烧了起来，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盯着老温，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随时会扑上去的公牛，鼻孔张得老大，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你再笑一个试试？”
老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得像野兽的咆哮，妈耶，自己在太国被那些路人甲外交官侮辱，回家还别老温取笑，就算老实人，也不能忍了。
要是老温继续笑，老范打算给他脸上开花。
老温收敛了一点，但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
陈军看了老温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像一把刀子，直直插过去。没有任何怒气，没有任何威胁，就是那么淡淡的一眼。
老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感觉那目光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他所有的得意和兴奋都浇灭了。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收起来。他清了清嗓子，低下头，不敢再看陈军，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老老实实站在那儿。
“闭嘴。”
陈军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威严不是喊出来的，不是吼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让人听了就不敢违抗。
老温点了点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他甚至把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陈军转向老范。
他的目光变得温和了些，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下来。他看着老范那张还涨红的脸，看着那双还冒着火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太国那边，我来解决。”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却让人莫名地安心。
老范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怒火慢慢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惭愧、还有一点点委屈。
“陈局，我对不起你的栽培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陈军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他走到墙边，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四国的边境线，红蓝箭头密密麻麻，还有各种圈圈点点。
“现在南越这边，有我们的驻军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落在南越和炎国交界的位置。那里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着“驻军区域”几个字。
“你带着一个团去联合行动，跟南越军方对接，把边境线上的漏洞全部堵上。”
他转过身，看着老范。
“有没有问题？”
老范站直了身体，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没有问题！”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那是被信任、被委以重任的光。
陈军点了点头。
老范站在原地，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战歌。
战歌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穿着迷彩服，腰间扎着武装带，脚上蹬着军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彪悍的气息。
老范凑过去，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
“战歌师长，我过去，也是黑客基地的老兵啊，基地刚成立，我就是后勤部长，从养猪开始的，嘿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的声音软下来，跟刚才那个要打架的老范简直判若两人。
战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范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借点兵呗？”
他的眼睛里带着期待，还有一种狡黠的光。
“嘿嘿，我毕竟过去是黑客基地的后勤大队长啊……”
战歌看着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老范的意思。黑客基地的兵，那是陈军一手带出来的精锐，一个个都是兵王级别的存在。跟常规部队比起来，那就是天壤之别。
战歌站直了身体，大手一挥，声音洪亮：“行！”
老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战歌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豪爽：
“给你黑客基地一个团的兵力！”
老范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像开了花，从嘴角咧到耳朵根。他一把抓住战歌的手，用力握着，上下摇晃：
“感谢！感谢！”
他的声音都激动得发抖了。
老温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跳起来，冲到战歌面前：
“我也要借兵！”
他的声音急切得很，像是怕错过了什么。
战歌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
“黑客基地人数不够了。”
老温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他转过头，瞪着老范，眼神里带着一种控诉：
“玛德，老范好阴险！居然想到借黑客基地的兵！”
老范得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奈我何”的意思。
老温知道，黑客基地是陈军亲自带出来的，那些兵一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特种兵里的特种兵。其他常规部队能比吗？根本没法比。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肩膀都塌了下来。
但很快，他又抬起头。
没办法，只能去常规部队借一个团了。
他安慰自己，常规部队也不错，也是好兵。虽然比不上黑客基地，但也不差。
当然，借兵是没问题的。战略局可以在五大军区借兵，这是陈军当初定下来的规矩。五大军区，随便挑。
老温在心里盘算着，去哪个军区借比较好。京城军区？东海军区？还是西南军区？
他正想着，陈军站起身来。
椅子往后一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陈军整了整衣领，看向老范。
“老范，准备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我去见见太国的外交官，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见见黑客基地的兄弟们。。”
老范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直了身体，挺起胸膛：“是！”
他跟在陈军身后，往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了老温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得意，还有一种“你等着瞧”的意思。
老温冲他挥了挥拳头，但脸上却带着笑。
这两个老对手，斗了这么多年，早就斗出感情来了。
陈军没有丝毫耽误。
他让战歌点一个团出来，当天下午就要出发。
战歌领命而去。
下午两点，太阳正烈。
边防军的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黑客基地的官兵，络绎不绝地到来。一辆辆军车开进操场，车门打开，士兵们跳下来，迅速列队。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在陈军离开的时候，黑客基地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师的兵力。从最初的一个连，到一个营，到一个团，再到一个师——短短几年时间，陈军亲手打造出了一支王牌部队。
现在这个团抽出来，自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几乎都是陈军亲自挑选出来的老兵，跟着他训练过、战斗过、流血过。第一期的那批人，大部分都在这个团里。
操场上，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陈军从指挥部走出来，往操场走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步伐稳健，一步一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操场上，那些士兵看到了他。
队伍里开始有轻微的骚动。有人伸长脖子，有人踮起脚尖，有人眼眶开始泛红。
“这是……”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这是我们的老首长！”
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一种颤抖。
“好久不见了……”
更多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压抑的，却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陈军走到队伍前面，站定。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那些脸，有的晒黑了，有的沧桑了，有的多了几道伤疤。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么坚定，还是那么——看着他。
队伍里，一个身影突然颤抖了一下。
龚箭。
那个跟着陈军最早的一批兵，那个在无数战斗中冲在最前面的硬汉，那个受了伤都不吭一声的铁人。
他的眼眶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越积越多，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咬着嘴唇，想控制住自己，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老毛病，激动的时候就会发作。
现在，发作了。
旁边的战友赶紧扶住他，拍着他的背。龚箭却推开他们，站直了身体，抬起手，用力擦了一把眼泪。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却用尽全力喊出来：“老首长——好！”
那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带着泪，带着血，带着这些年所有的思念和崇敬。
然后，整个队伍动了。
上千只手同时抬起，齐刷刷举到眉际。上千个声音同时响起，汇成一股洪流，震得天上的云都似乎在颤抖：
“老首长——好！”
那声音里，有泪，有笑，有这些年所有的等待和期盼。
陈军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从一双眼睛移到另一双眼睛。那些熟悉的脸，那些熟悉的眼神，那些曾经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的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抬起右手。
敬礼。
阳光下，两排人相对而立，上千只手举在眉际。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操场，吹起旗帜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