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到花清风的话，花成道神色尴尬，有些不敢去看眼前的宁尘和洛裳舞两人，眼神有些闪躲。
但沉默了片刻。
他方才又是明白了什么，接着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的看向宁尘和洛裳舞两人：“刚刚…刚刚之事，是老夫不对，老夫花成道向两位道歉。”
若是…还一味逃避的话。
那就与之前的他没什么区别了。
唯有面对，才能做出改变。
“知错就改，就是好老头。”
宁尘笑眯眯的看向花成道，随后摊了摊手，“至于原不原谅你，就不是我能说的算了。”
“……”
花成道愣了一下，接着那一只独眼不由是落在那一袭红裙倩影身上，用自己那从未拥有过的蹩脚的柔和说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裳舞。”
洛裳舞红唇轻启，声音清冷悦耳。
“裳舞…洛裳舞……好名字…好名字…”
“是那丫头会取出来的名字。”
花成道念叨着，眼框顿时是有些发红，一股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情绪，顿时是不断的翻涌而出。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
他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丫头成亲的时候，他没有出现。
成亲第二日回门，他避而不见。
后来那丫头有了身孕，遣人送了信来，他连看都没看，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再后来——再后来便没有了后来，那丫头再也没让人捎过只言片语来。
他还记得成亲那日。
那一日，花神谷挂满了红灯笼，唯独他站在他站在花神域一处山巅之上。
花神谷的热闹似是与他无缘。
他负手而立，周围是无尽云海，但其目光却是穿透那云海，看到了那丫头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站在了他的小院面前，迟迟…或者说不敢进去。
久到媒婆都似是催了许久。
最终她轻轻说了句什么，花成道没有听清。
只是看到了那丫头低下了头，被红盖头遮住了脸，看不到她的表情，转身离去。
这一转身，便是此生再难回头。
这一刻，花成道忽然很想知道，那丫头嫁过去之后过得好不好，夫家又待她如何？生下裳舞这孩子的时候顺不顺利？月子里有没有人照顾？这些年是否受了委屈，受了委屈，又有没有一处地方可以哭？
这些事，他本该一清二楚。
这些事，本不该由一个父亲从旁人嘴里辗转听说，或者根本无从听说。
花成道终于捂住了脸，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他错过了一切最为重要的事情。
“老夫…好像错过了很多……”
花成道叹息一声，声音有些哽咽，他沉默了好久好久，方才是看向宁尘和洛裳舞两人。
“都随老夫来吧。”
…
花神谷。
大殿之内。
仅有花成道，花清风，以及花芷还有宁尘洛裳舞两人。
花成道示意几人坐下，接着大手一挥，几壶茶便是飘在宁尘和洛裳舞两人面前，他有些畏手畏脚的看向洛裳舞，搓了搓手，这一尊神王竟是在此刻露出了窘迫的表情。
犹豫了片刻，他方才是说道。
“洛……洛丫头…这是我花神一族的花神茶，你喝喝看。”
“嗯。”
洛裳舞螓首轻点，端起一杯茶便是轻抿了一口。
“如何？”
花成道迫不及待的看向洛裳舞。
“不错。”
洛裳舞放下茶杯，轻声道。
而一旁宁尘已是吨吨吨的将那一整壶茶都给灌入了嘴里，接着擦了擦嘴，如此点评道：“还行，但是比我娘子的可差远了。”
“……”
一旁。
花清风和花芷两人嘴角抽了抽。
这位宁道友…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洛丫头，你也会泡花神茶？”
花成道倒是不介意宁尘的点评，只是有些意外的看向洛裳舞。
“嗯，娘亲曾教过我一次。”
洛裳舞点点头。
“啧啧。”
听到这话，宁尘不由是摇头感叹。
只是一次，娘子就能泡制如此之茶，娘子简直是泡茶的天才！
“这样么……嗯？”
花成道点了点头，可突然似是回过神来，有些错愕的看向那一袭黑衣的青年，“洛丫头，这位小友刚刚称呼你为…娘子？他是…？”
洛裳舞抬起那好看的眸子，眼神温柔的落在宁尘身上，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却不容置疑：“他是我的夫君。”
“……”
此话一出。
花成道明显是愣了一下，这一刻，他仿佛从洛裳舞身上，看到了当年花清梦的影子，当年那丫头也是这般对自己说的。
但当年的自己，却并非如此。
“这样么…挺好…挺好。”
花成道点点头，接着不由是感叹一声，语气有些酸涩：“地魂界真是天骄辈出，当年是你父亲…如今是这小子……”
“夫君并非地魂界之人。”
洛裳舞微微摇头。
“嗯？”
“不是地魂界之人？”
听到这话，花成道明显是有些意外，毕竟在他认知中能培养出如此天骄的，也只有地魂界这等级别的势力。
“准确来说，夫君…是来自下界。”
洛裳舞又是淡淡说道。
“什么？”
“下界飞升？！”
“老夫记得上次成神古路方才开启不到一年多的时间吧？”
此话一出，一旁默默喝茶的花清风顿时是有些坐不住了，放下茶杯，瞪大眼睛看向宁尘，啧啧直叹：“真是妖孽啊……”
一旁的花芷眼睛瞪若铜铃。
自己修炼了这么久，方才神君境巅峰，距离神尊境还遥遥无期呢……
感受着周围两人那震惊无比的目光，整的宁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是那种爱装逼的人吗？这修炼速度也就将将就就，马马虎虎啦。
然而一旁的洛裳舞却是红唇微微掀起一抹弧度。
很显然。
对于一个护夫狂魔而言，一个优秀的夫君，就是用来秀的，你夸她，她可能无动于衷，但你若是夸她夫君，那她就会非常高兴。
“来自下界么…”
“那宁小友的确是天骄中的妖孽了。”
花成道也是感叹了一声。
旋即。
大殿之内，再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花成道方才是放下茶杯，看向一旁的洛裳舞，张了张嘴，又是闭上，如此反复了数次，最终他终于鼓足了此生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看向洛裳舞。
声音有些颤抖，沙哑。
“洛…洛丫头……”
“你娘亲…可还好？”
当此话一出，花成道整个人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瘫倒在了椅子之上，但其表情却是如释重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而一旁的花清风，花芷两人目光也是落在了洛裳舞的身上，皆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
大殿内，一片寂静。
花成道问出这句话时，洛裳舞那绝美俏脸之上，神情复杂无比。
她垂下眼，本就清冷的声音变得愈发的轻，轻得像是一张薄冰，一碰就会碎了一般：“娘亲她……不在了。”
说完这几个字，洛裳舞咬住了红唇，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所有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回去。
大殿之内，一缕清风悄然拂过。
仿佛一双温柔的手，轻拂她的脸颊。
洛裳舞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眸。
而这时，一只大手也是轻轻将她的手牵住。
宁尘幽幽的叹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在‘女魔头’的脸上看到了这般表情。
“……”
而伴随洛裳舞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之内，顿时是陷入了一片死寂，无论是花成道，亦或是花清风，还是花芷，三人都是愣在了原地。
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终于…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花清风似乎方才是反应了过来。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滚动，方才是沉声问道：“洛…洛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娘亲不在了？是不在地魂界了吗？”
“应该…应该……不是老夫所想的那个意思吧？”
“那可是…清梦丫头啊…我…我花神一族潜力最大的当代花神啊…”
“是啊…”
“清梦花神可是…可是…”就连花芷都是有些不敢置信，说着说着……就连她的声音都是变得无比颤抖，充满了哭腔。
“……”
听到两人那明显是有些慌乱的话，洛裳舞却是没有回答。
但没有回答，却更是让众人心中一沉。
一时间。
花清风和花芷两人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
与此同时。
一股恐怖的杀意，带着极致的怒火自花成道身上不断凝聚，恐怖的神王之威瞬间爆发而出，整个大殿乃至整个花神谷都是轰然震动！
瞬间。
震颤不断！
恐怖的神王怒意，如雷霆般不断涌动，一时间雷霆万钧，瞬间整个花神谷所有族人皆是神色大惊，眼中满是惶恐。
这是什么情况？
太上长老这是怎么了？
好恐怖的怒意……
这就是神王的愤怒吗？
“洛丫头……你…你说什么？！”
“你娘亲…不在了！？”
花成道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怒意，满腔的杀意不断翻涌而出，那无比冰冷的目光，死死的落在洛裳舞的身上，他咬着牙，沉声问道。
“嗯……”
洛裳舞点了点头。
此话一出。
一瞬之间，花成道的杀意终于是抑制不住了，仰天嘶吼，怒极反笑！
他那充满深深杀意的咆哮声响彻整个花神谷！
“好…很好！”
“洛青霄，你有种！！”
“老夫与你誓不罢休！！！”
“你当初怎么承诺的！怎么向老夫承诺，会保护清梦一辈子的吗？！你就这么……这么和老夫承诺的吗！？”花成道说着话时，双目赤红，身体不断颤抖！
轰——
神王之威尽数爆发。
花成道一步踏出，就欲踏出大殿。
“成道老头，你想做什么？”
见状。
花清风连忙是出声阻止，语气焦急。
“老夫要去地魂界一趟！”
“老夫要当面去问问那小子，当初究竟是怎么说的！”
花成道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深深的愤怒和杀意：“就算有洛苍那老头在，也护不住那小子！大不了，老夫就和地魂界爆了！”
纵使地魂界有巅峰神王在又如何？
他也要去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
“你…你糊涂……”
花清风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只能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心中也是充满不解，很显然他的心中也是想要一个说法，一个地魂界的说法。
“不必去了。”
然而这时。
洛裳舞的声音响起。
“嗯？”
花成道双眸中满是愤怒，瞪着洛裳舞：“洛丫头…你不明白，老夫就不多说什么了，但老夫却明白，当时你父亲是如何承诺，他甚至说，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清梦……”
“他做到了。”
然而。
洛裳舞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顿时是让花成道愣在了原地。
“嗯？”
“你……你说什么？”
花成道愣住了，错愕不已。
旋即。
洛裳舞便是将洛青霄的所作所为与花成道说了一遍，她那清冷悦耳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当听到花清梦去世之后，洛青霄强忍悲伤，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将洛裳舞抚养长大，直到她有了真正保护自己的能力后，方才毅然决然的踏入那忘川之中。
花成道陷入了长久长久的沉默。
最终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所有的怒气都消了。
无论是身为丈夫，还是父亲，洛青霄都没有任何的失格，甚至可以说是做的非常的完美，而自己女儿的离世全然只是因为身为当代花神的诅咒罢了。
这一刻……
花成道身上所有的神王之威尽散，怨恨，愤怒，皆是化作深深的无力和无尽的后悔……
有些人，有些事，再也回不来了。
那丫头到死…也没有等到他这个做父亲的道歉。
花成道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之上，那一只独眸越发赤红，充满血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洛裳舞和宁尘两人，仿佛是在奢求。
“洛…洛苍那老家伙可曾说过……他们还有回来的可能么？”
他深知…地魂界那忘川之河，任何活着的生灵进入其中，除了永世折磨，就没有回来的可能。
但此刻的他…
仅仅只是身为父亲…最后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