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张志霖直接去了隔壁副书记办公室，他料想耿书记这会还在忙工作。
专职副书记忙是常态，且是高强度、高压力、高责任的 “全能型忙碌”，时间基本被会议、调研、协调、应急与党务工作占满，每天有批不完的文件。
看到张志霖推门而入，耿延博放下笔，脸上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该‘拜’的都拜了？”
张志霖将茶罐放在茶柜上，松了口气道：“省委这边的常委跑了一圈，组织、纪检、宣传、政法、统战我都一一拜访，省政府那边只见了刘子昂副省长，刚从宜行书记办公室出来，您是‘压轴戏’，所以最后一个来您这！”
耿延博瞥了眼那茶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熟稔的随意：“咱们之间就不用客套了，不过你这茶叶，我可就笑纳了 —— 自打喝惯了你的茶叶，其他茶总觉得少了点滋味，嘴都被你养刁了。”
“那正好！” 张志霖顺势打趣道，“书记，您这辈子的茶叶，我都给您‘包圆’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 耿延博哈哈一笑，话锋却陡然一转，正色道，“你谋划的这十件民生大事，我仔细看了三遍，内容扎实，靶向精准，非常好！”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件，语气郑重：“这十件事，涵盖了并州的基础设施建设、营商环境优化、文旅产业升级，还有教育、医疗这些老百姓最关心的民生领域。要是能全部落到实处，并州的整体面貌绝对能实现质的飞跃，你要持之以恒地抓下去，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张志霖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书记您放心，这十件大事不是我一时兴起的口号，是我给并州老百姓做出的庄严承诺。就算中间遇到再多沟沟坎坎，我也会竭尽全力去完成！”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按计划按部就班推进，并州在一年之内，就能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在这件事上，谁要是敢当‘拦路虎’、‘绊脚石’，我绝不留情，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耿延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一个市的发展，离不开省政府的支持，尤其是政策倾斜和资金配套。可省长那边…… 哎，确实难搞啊！他手握财政审批大权，过完年又要牵头搞重点项目推进领导小组，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张志霖连忙附和：“子昂省长也跟我提过这事儿，还让我来跟您合计合计。他这招明摆着就是要卡并州的脖子，想把项目主动权攥在手里！”
耿延博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文件边缘，语气却依旧沉稳：“不好破解啊。毕竟省政府是名正言顺行使行政权力，他要是存心不配合，很多工作不好推进。算了，马上就过年了，这个问题我想办法解决，你就踏踏实实回家过年，陪陪老婆孩子，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张志霖考虑了下，如实汇报道：“书记，我刚才和宜行书记交流的时候，提出想配齐并州的市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市长，宜行书记口头上同意了。还有陈刑枷，书记原则上同意他去省纪委。”
耿延博点了点头说：“行，我知道，年后我再和宜行书记沟通一下，他们空出来的岗位，你意属谁？估计这事，你没敢跟宜行书记提吧？”
张志霖微微一笑，回道：“还是您了解我，再跟宜行提这些，我就有些得寸进尺、不识好歹了，但跟您，我就不怕了！您看这样行不行，组织部长刘勇调整为副书记、副市长赵婕调整为常务副市长，然后邓谦担任常委副市长，宣传部长赵静调整为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于宏伟调整为纪委书记，再把统战部长马尊意调离并州，或者直接将他‘拿’！这样一来，能空出来三个市委常委，分别是政法、宣传、统战，万林区委书记鲍小云、阳西县委书记陈守正、北郊区委书记马兰胜，都是老资格县区一把手，工作上兢兢业业，能力、风评都不错，可以考虑提拔重用。”
耿延博对张志霖的培养，向来不遗余力，甚至比张志霖的恩师杨正尧还要上心。只因张志霖是土生土长的河东人，无论将来走得多远、飞得多高，根永远在河东这片土地上，值得河东的领导干部们共同 “托举”—— 这便是本地干部无可替代的优势。
他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掷地有声：“你考虑得很周全，这几个人的条件确实都成熟，能力、口碑也都经得起检验。不过一次性调整这么多岗位，容易引起非议，还是分批推进更稳妥。并州的人事调整，总体上要以咱们的思路为主，具体情况我再跟宜行书记好好沟通，尽量按你这个方案推进。当然，万一宜行书记有不同意见，某些岗位可能需要交流使用 —— 毕竟省委要统筹全省干部调配，咱们并州也不能搞成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凡事留有余地，才能行得长远。”
“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 张志霖连忙回应，“如果确实需要交流，可以先考虑党委这边的常委。几个副市长刚进入工作状态，手头上都扛着重要任务，频繁变动不利于工作推进。”
“嗯，我知道了。” 耿延博点点头，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关切，“你安心等消息吧，先好好回家过年，陪陪家人，忙了一年了，喘口气！”
张志霖趁机提议道：“书记，过完年，估计周贤部长要组个局，您要不要参加？”
耿延博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志霖，好意心领了，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你替我向周贤部长问好。”
“书记，我觉得您还能再争取一下……” 张志霖还想劝劝，毕竟耿书记是他最尊敬的人。
“算了、算了！”耿延博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澄澈而坚定，只有对这片土地的深情：“我这辈子没想过离开过河东，再干两年，把你扶上马、送一程，我就退二线发挥余热，这辈子知足了！”
他的语气平淡无华，没有丝毫对高位的眷恋，也没有对前程的纠结，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豁达与通透。
人各有志，看着耿书记眼中的坚定，张志霖不再强求，心中只剩满满的敬佩与感动。
……
腊月二十八，张志霖代表市委、市政府，带队开展节前专项调研，围绕民生保供、城市运行、安全生产、春运保障及走访慰问等关键领域，实地察看、现场部署，全力保障全市人民度过平安祥和的新春佳节。
在便民市场，张志霖仔细核查米面粮油、肉蛋果蔬等民生商品的供应储备、价格波动及食品安全情况，要求相关部门强化调度、稳价保供，丰富商品品类，守牢食品安全底线。
忽然，摆摊的老板笑着问道：“志霖市长，今年过年，市里让放烟花炮仗吗？”
张志霖微微一笑，回道：“过年嘛，烟花就是年味儿的灵魂，是老百姓刻在骨子里的年味！只要自觉做好防火、远离易燃易爆、照顾好老人小孩、不违规不扰民，敞开了热闹才叫过年！”
话音落下，围观群众叫好声一片，大家嚷嚷道：终于不用偷偷摸摸过年，放点鞭炮才是最踏实的年味！
……
下午两点，张志霖给常务副市长赵婕安顿好节前节后注意事项后，他便动身启程，赶赴浙水。陪着恩师杨正尧一同返回燕城过年，早已是他延续数年的习惯，岁岁不曾间断。
下了飞机，到了省政府后，综合一处处长朱江热情到了极致，把张志霖服务的周周到到，他太清楚省长对这个得意门生有多重视。
下午五点，杨正尧忙完了一年的工作，归心似箭。
张志霖陪着他，一路车行至机场。办理完登机手续，师徒二人并肩走入机舱，寻位落座。远离了官场的喧嚣与琐碎，周遭归于安静，难得有一段独处闲谈的闲暇。
飞机缓缓升空，穿透云层，窗外云海翻涌，万里澄澈。张志霖神色端正，借着这段难得的独处时光，缓缓梳理起自己过去一年的工作脉络。
他条理清晰，不夸大功绩，不回避难题，从地方经济提质、城市建设提质改造，到基层治理优化、民生实事落地，再到难点信访化解、营商环境整治，逐项进行汇报。既谈及各项工作取得的实际成效、落地成果，也坦诚剖析推进过程中遇到的瓶颈、多方协调的难处，还有自身在统筹全局、平衡各方利益时的困惑与思考，字字务实，句句诚恳。
杨正尧静静听着，神情从容沉稳，偶尔微微颔首，偶尔抬手轻叩桌面，耐心听完他完整的阐述，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