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其余人皆屏住呼吸。

    似乎只要这样做,就能避开被当做猎物的命运。

    黑暗酝酿着太多的未知,而未知往往都会产生无法控制的恐惧,在恐惧来临前,没有人想得到他们将会面临什么。

    是野兽?

    还是诡域里的鬼怪?

    又或者别的什么比鬼怪还要超出想象的东西?

    都错了。

    点点火光在林间亮起,层层叠叠将大巴车包围。

    似乎是…人……

    可在诡域里,人就比鬼怪要简单要好对付吗?

    老参与者们依旧警惕着。

    其他被新卷入诡域的参与者看到气氛依旧凝重,又被老参与者用眼神警告,也不敢发出任何的动静。

    哪怕是老大爷的鹦鹉还有盲女的导盲犬,都极具人性,乖巧挨着主人,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这群拿着火把又藏在树林间看不清长相的人,围着大巴车并没有靠近。

    而是远远站在黑暗里。

    用那分不清善恶的视线静静打量着,似乎要把大巴车里里外外全都看清楚。

    这一僵持就是十多分钟。

    久到参与者们看向窗外的脖子都酸涩,甚至趁这时间,不少参与者都把诡域线索的截图来回看了几遍。

    许以清也看了。

    其实就是很简单的几句话。

    ‘车上有代表身份的行李。’

    ‘不要在明面上与当地人产生任何的冲突,被厌恶很危险。’

    ‘该诡域为灵异型特殊诡域,请尊重不同的信仰。’

    ‘黑夜总是很短又很安静。’

    ‘不要忘记这是一个怡然自乐的地方,但再自乐,也总存在着两面性。’

    ‘离开的路需要自己寻找,时间不定。’

    ‘每次几乎只会有四个人离开,特殊安全局SSS级小队除外,离开了九人。’

    ‘以上所有信息都经过‘东方黎明’验证,并且重新整理语言整合,提前祝您顺利离开每个诡域。’

    加起来不到两百个字的有效信息,消耗了上千诡异币,还都是遮遮掩掩不明确的副本线索。

    说实话,参与者们有些失望。

    倒是许以清觉得挺划算。

    要知道,无限世界一条真实且不搀任何水分的副本线索,那可是千金难求。

    从消息量以及再三保证的真实性来说,官方和‘东方黎明’都挺厚道。

    又过去几分钟。

    火光动了,缓缓朝着大巴车移动,明明距离很远,眨眼间却飘一般的到了眼前。

    像张缜密的网,把大巴车紧紧网住。

    “外乡人?”

    苍老的嗓音在漆黑的夜里回荡着,同时,拿着火把穿着简单右衽长袍的老人站在了大巴车一侧。

    他先是看了眼被撞得七零八散的车头。

    惊叹道:“这是何等造物?竟然如此神奇!老朽还以为是什么怪物出现,才特地带人过来查看的。”

    “老人家,我们的车子出了问题,一时间没办法控制,驶出了车道,才摔到了山里。”

    肌肉队长打开勉强保持完好的车窗,简单说了缘由,顿了顿,又问出了经典的一句:“请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要从哪里走才能离开这片山林?”

    听起来似乎前言不搭后语,语句也不太通顺。

    但这并不重要。

    拿着火把的老人笑呵呵用带着口音的官话回答着:“怕是一时间没办法离开了,这里是桃花源。先辈上千年前,战乱逃难逃来这里,千年过去,至今可都没人离开。”

    火光再次聚拢。

    露出一张又一张被照亮的脸,他们人人脸上都带着善意,身上穿着分不清具体年代但肯定久远的长袍。

    “柳家阿爷,让他们先下来吧。”

    “我都瞧见他们流血了,怕是受了重伤。”

    “先回镇上养伤,再问都不迟。”

    “是啊是啊,先把客人接回去,一直站这说话也不是个事。”

    ……

    “是极是极,老朽也是太久没见过外乡来的客人了。”脸上皱纹如同树皮般的老者连连朝着参与者们招手:“都快下来吧,看看伤得重不重,需不需要人抬回去。”

    热情如同火光,迎面朝着参与者们扑来。

    仿佛真掉到了个好客的桃花源中。

    大巴车中乘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应,最后纷纷将视线投向了持证的官方人员。

    最后众人还是下了车。

    除了下车,也没有别的选择。

    而在下车前,大多数参与者都默契拿起属于‘自己’位置处的行李,反应不过来的在看到其他人的动作,也纷纷跟着去拿东西。

    就连眼睛看不见的盲女都摸索起出现在身边的大背包。

    “来来,我来帮你拿着吧,都受伤了,可提不得重物。”

    “小姑娘把行李放下,我替你提着。”

    “这东西这么沉,别逞强了,让汉子们来,他们有的是力气。”

    ……

    穿着长袍的村民们热心提供着帮助。

    参与者们极力拒绝,可不管他们怎么说,都依旧被好些个人团团围着劝着,话语软和,行为却丝毫不软。

    场面再次僵持起来。

    许以清拒绝了两次,不成,直接就把行李箱和大书包往村民手里一递,顺便指了指身后的车,真挚表示这辆大车是朋友的行李。

    爱拎着就拎着吧。

    不给点表现的机会,怎么证明‘好客’呢?

    “对对,这是我唯一的行李。”苏知默闻弦歌而知雅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怎么说不是行李呢?

    她可是开车的司机啊!

    围着许以清和苏知默的村民一愣,在火光映照下的笑脸似乎有些僵硬。

    这也难不倒村民。

    几十人团团将大巴车围住,都不用喊口号,就这么在参与者们的面前,把少说都有几吨重的大巴车抬了起来。

    参与者们沉默瞬间,纷纷选择和许以清一样,把行李交给了村民。

    没有再争下去的必要,他们也争不赢。

    “夜路不好走,可得小心跟紧些,注意脚下。”

    柳家阿爷边说边举着火把,健步如飞走在山间林地,一步又一步,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其他村民也同样如此。

    哪怕是抬着大巴车的几十人都轻松得如履平地。

    反观参与者,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山间不止地滑,地势更是复杂,哪怕密密麻麻高举的火光照亮了前行的路,每一步都清晰可见,也无法预测树叶下是否平整,又有无其他危险。

    一如周遭满是笑容欢声笑语的村民,脸上口中皆表现着心善,真正的心思却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