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无相宗这么久,姜犀鱼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师父。
无相宗的二长老上官雅。
上官雅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但笑容依旧温和。
“最近宗门事宜繁忙,没能及时招待你,怎么样?还适应吗?”
上官雅笑着问,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犀鱼用力点头,声音清脆洪亮,“很好,很适应。”
上官雅又问,“见过大师兄没?有哪里不懂的可以先找他了解一下。”
“见过了,大师兄人很好。”
姜犀鱼嘴甜地把所有人都夸了一遍。
大师兄好,二长老好,宗门好,什么都好。
漂亮话一筐又一筐的。
上官雅哪里看不出她是在奉承,那点小心思全写连上了。
她笑了笑,没有拆穿,温声道,“你上次的义举,宗主和长老们都是既感谢又欣慰,补偿是一定要有的,这次,你便随我去库房随意挑选吧。”
姜犀鱼双眼放光。
天啊!顶尖宗门的藏宝库房!
那岂不是天下我有了?!
顶级丹药,高级法宝,上品剑鞘/
怀着满腔期待,姜犀鱼跟着上官雅走进了库房。
门推开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被金光闪瞎眼的准备——
然后看着面前基本上空空如也的库房。
几排空荡荡的架子,零星摆着几件看着就不值钱的东西,角落里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像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
“让我挑选什么?”
姜犀鱼疑惑地看向上官雅。
上官雅有些尴尬,掩唇咳了咳,眼神飘忽,“补缴完亏空和罚款后,宗门账面上就没钱了,财务周转不开,所以就变卖了家当。”
“你们那么大的一个宗门,两百万的罚款都交不起。”
姜犀鱼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跳进了一个虎穴狼窝。
她当初拼死拼活地挤进来,以为抱上了一条大腿,结果只是根随时都会断掉的腿毛?
上官雅更加尴尬了,“宗门还需要运转,不能光往外掏钱,也要看后面的长远发展,还要养活这么多弟子……”
“少来。”
姜犀鱼投她以一个十分鄙夷的眼神。
她算是明白了。
无相宗现在是四面楚歌,苟延残喘。
内部财务危机严重,资金运转严重不透明,怀疑有内鬼趁机在做手脚,同时上层领导人资产管理能力堪比一颗卤蛋。
这还导致了一个现象:宗门弟子无钱置办装备,抢劫霸凌之风盛行。
外有九州稽考院时刻盯着财务报表,同时还有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的抵抗魔族的行动,又是无限制次数人力物力的消耗。
姜犀鱼想起了那次去找华岚山,他眼间受了很重的外伤,血淋淋的。
是否也是因为要去抵抗魔物?
她的目光在库房那些看着就不值钱的东西上掠过,内心一片冰凉。
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地上的一个令牌上,躺在地上,蒙了层灰,像被遗弃了很久。
姜犀鱼走过去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一看,是执行长老令牌。
她心念一动,举起令牌给上官雅看,“我要这个。”
上官雅接过令牌,左右看了看,有些哭笑不得,“你倒是眼尖,这估计是哪个长老不小心落在这里的,这个可不能给你。”
姜犀鱼不大高兴,不满道,“你刚才还说库房里的东西任我挑选呢。”
上官雅笑眯眯道,“是呀,但是这个不可以哦。”
姜犀鱼大失所望。
说话不算话!
说好了库房法宝任她挑选,结果挑好了又不给,这不是耍人玩吗?
就在此时,华岚山从库房门口走了进来,步伐稳健有力。
他先给上官雅行礼,微微躬身,“师父,事情办好了,剩下的还需要您来做最后决策。”
上官雅点了点头,“做得好。”
姜犀鱼跟看到了救星似的,一把抓住了华岚山的胳膊,指着上官雅手里的长老令牌。
“大师兄,师父说话不算话!说好了要补偿我,库房法宝任我挑选呢,结果我选好了又不肯给我!”
华岚山低头问她,“你选了什么?”
姜犀鱼理直气壮,“执行长老令牌。”
华岚山:“……”
他迟疑了一下,“这个……的确不可以。”
姜犀鱼松开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叛徒。
“你也这样对我?你们这群大骗子!把我的血汗钱还给我!”
她十分伤心地跑掉了。
华岚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过头,替她说话,“师父,你别怨她,这事,的确是咱们做的不好。”
三百万对一个散修来说,不算小数目。
不知道她一点一点攒了多少年。
“挺可爱的。”
上官雅笑笑,眼角细纹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从容,“你放心,我这边早就替她申请好了宗门人才培养,这样好的苗子,没道理放着不管的,等库房这边充裕一些,再叫她过来挑选,一定给足补偿,咱们无相宗不会让自家弟子吃亏的。”
华岚山立刻说:“多谢师父替她考虑。”
“倒是你。”
想到了什么,上官雅收敛了笑容,“最近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每天的木心丹有没有按时吃?”
华岚山敛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一切都好。”
——
姜犀鱼回去后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郁闷地险些没用枕头把自己闷死。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几声。
靠!她后悔了!
早知道从库房那些破烂里面挑一点出来好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再怎么穷也不至于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干嘛要赌气跑出来。
现在好了,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捞着。
一向奉行“不捡钱就是丢钱”原则的姜犀鱼,此刻蜷缩在床上,默默碎掉了。
半晌,床畔下陷了一点弧度。
华岚山坐了一会儿,重量压得床铺微微陷下去。
“师父说了,已经帮你申请了人才培养,后面库房充裕了,法宝还是任你挑。”
姜犀鱼兴致不高,背对着他,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不大想理人。
那又怎样?
她想要的不给她,说话不算话。
事后又给一堆没用的。
谁稀罕。
华岚山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他少见地露出一点无措来,无相宗的大弟子,杀伐果断,刀锋所向无人敢挡,还从没做过伏低做小讨好人的事情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能像尊石像一样干坐着。
“你很想要执行长老的令牌?”
半晌,华岚山问。
姜犀鱼还是不想吭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华岚山这一生少有让他感到如此棘手的时候。
面对敌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挥刀斩断。
可是面对眼前的人,手里的刀不能为他破开任何麻烦。
他只能干坐着,等着。
房间内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