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犀鱼不好意思地重复,声音更小了,像小猫哼哼,“我想让你夸夸我。”
华岚山难得沉默了,一言不发,像一尊石像一样坐在那里。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不愿意?
可她最近明明都有表现很好。
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从没偷过懒了。
姜犀鱼站在他面前,眼巴巴地低头看着他,一脸渴求,“就夸一句。”
剩下九句明天再夸。
华岚山似乎很少开口夸人,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在她期盼的目光下,他终于动了动嘴,语气有些生硬别扭。“最近表现不错,再接再厉。”
系统提示音没有响。
不就是夸人嘛,怎么这么费劲?!
姜犀鱼急了,恨不得手把手教他怎么夸自己,声音又急又快。
“你不要说‘还行’‘不错’这样模棱两可的字眼,这根本不叫夸,你要说‘小鱼,你最近表现真棒!’”
华岚山浑身都僵硬了,他从来不曾说过这般矫情肉麻的话,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偏生她还一脸期待地催促道,“快说快说。”
他很想拒绝,板起脸让她出去。
但是如果不说,姜犀鱼今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连着几天都要赖着不走,会很麻烦。
“……小鱼,你最近表现真棒。”
他干巴巴地重复,像念课文。
姜犀鱼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双手握拳,“耶斯!”
系统奖励进度九分之一!
还剩下一步之遥!
不对,九分之一,那明明是还差九步之遥。
华岚山不明白,被他夸了一句就能这样高兴吗?
他侧过脸,抿了抿唇,耳根难得有些烫,又开始赶人,语气恢复了硬邦邦的,“好了,你回去吧。”
“那大师兄好好养伤,我就先走了哦。”
姜犀鱼临走还不忘关心他的伤势。
她现在的人设是上学时老师的贴心小棉袄,可不能忘了随时随地捂热老师的小心脏。
等人走了,华岚山的视线重新落到了床头的蛋糕上。
那盒蛋糕还放在那里,盖子半开着,露出里面被挖了一勺的缺口。
他叹了口气,捂着腹部的伤口,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
到了月末宗门小考,姜犀鱼成功拿到了甲级和系统奖励。
是一叠用红绳捆着的高级符纸。
金钗红纸。
她之前根本不舍得买的那种。
姜犀鱼呼吸都放轻了,眼睛简直放绿光,珍惜地用手抹平了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一张一张数过去,一共十四张,
每一张都光滑细腻,灵气充沛。
这些天,她用华岚山的权限解锁了无相宗的藏书阁,看到了很多类型的符箓。
其中不乏还有几张高级别的符箓。
她早就手痒想试试了。
结果参加完小考回去的路上,姜犀鱼被几个高年级的弟子拦住了去路。
他们从路边走出来,不紧不慢地,像早就等在那里了。
其中一个颇为礼貌地冲她笑了笑,“同侪,如果刚才没看错,你手上是有金钗红纸吧?”
姜犀鱼面不改色,“你看错了,只是普通的青纸而已。”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就是金钗红纸。”
一旁的人脸上露出贪婪的精光,眼珠子黏在她的袖子上。
“那你还问屁啊,装模作样。”
姜犀鱼冷嘲热讽,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她是看出来了,这几个人没安好心。
最先说话的那人笑了下,表面故作善意,实则算计和恶意就快破土而出了。
“同侪,你别误会,我们是想高价购买你手上的金钗红纸。”
姜犀鱼看破不点破,饶有兴致地问,“有多高价?”
他伸出一根手指,笃定道,“一万灵币一张。”
姜犀鱼没有动摇。
他们给她的感觉很不好,那股子贪婪的恶意像鬣狗一样。
真心想买的话,不会给她这样危险的感觉的。
她有一种预感,自己只要拿出来,当场就会被他们抢走,一分钱都不会给的。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发现不知何时五六个人已经围拢过来,将她团团包围。
姜犀鱼默默将乙木长生符捏在了手里,随时准备很没面子地逃跑。
废话,面子能当饭吃吗?
这么多人,就是奥特曼也得让打死了!
那人应当是个资深符修,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动作,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
“乙木长生符,这样高品阶的符箓你也有,不错嘛,挺有钱的。”
他以为符箓是姜犀鱼买的。
毕竟她还背着把剑,典型的穷酸剑修打扮。
“还是少费点劲吧。”
他嗤笑了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箓,“我用更高品阶的乙木长生符压制,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手里那张明显灵力更加充裕,色泽更纯粹。
靠!碰上同行了。
姜犀鱼咬牙,技不如人也只能认栽。
她想着赌一把,召唤出那把没一次显灵过的口琴,深吸了口气,试探性地吹了两口。
口琴声音又干又涩,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鹅。
没想到这次太阳打西边落下了。
【宿主使用法宝“一把破旧的口琴”,催眠成功】
趁着带头那两个愣神的工夫,姜犀鱼拔腿就跑,甚至还往腿上贴了张迅捷符,头也不回,比早上七点去超市抢鸡蛋的老太太还勇猛。
她一口气跑回了慎行峰,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越想越气,气冲冲地踹了旁边的树一脚。
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姜犀鱼眼珠一转,脑子里飞块转了几个圈,想了个借刀杀人的绝妙点子。
半个时辰后,她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华岚山的院子,衣裳上沾满了灰和草屑,鼻青脸肿,满身狼狈,好不可怜。
一进门,她就扑倒地上,抱住正在擦刀的大师兄小腿,呜哇呜哇地嚎啕了起来。
整个房间都震动起来。
“大师兄,你一定要为我讨回公道啊!我受了好大的欺负哇!”
华岚山看她一脸淤青,灰头土脸的,眉头皱得死紧,擦着刀的手顿了下。
他没动,让她起来说话,声音沉沉的,“怎么了?”
姜犀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越演越投入,还在嚎啕大哭着。
忽然,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被迫脚尖沾地站好的时候,她还是懵懵的,脸上挂着眼泪,嘴巴微张着。
华岚山又她问了一遍,眉头拧得更紧了,“到底怎么了?”
姜犀鱼把自己被好几个人堵路的事情和盘托出,还额外添油加醋了好多。
比如说把自己打出了一身伤,还瞧不起他们慎行峰的弟子,比如他们骂大师兄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
华岚山听得果然皱起眉来,握着刀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怒道。
“放肆!敢在无相宗行此欺凌霸道之事!”
姜犀鱼连忙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他们根本都没把大师兄你放在眼里。”
华岚山看着她的脸,才过了几天,又跟小花猫似的青一块紫一块。
他嘴唇抿平了,从柜子里又取出一颗木心丹,盯着她吃下去。
毕竟今天这一身伤是自己作出来的,姜犀鱼不大好意思收下,扭扭捏捏地推辞了两句。
华岚山直接上手把丹药塞进她嘴里,手指按着她的下巴合上,态度强横,隐隐有不耐烦之兆。
她乖乖吃掉了,等着他给自己出头。
“大师兄,你可一定要保护我,要替我出气。”
她不放心地叮嘱。
华岚山只让她放心,没再多说。
后面连着半个月,他都在暗处护送她上下课。
姜犀鱼回头看了一眼,路上空荡荡的,但她知道华岚山一定在附近。
他看上去就像那种,答应好了人家说一不二、刀山火海都绝不会反悔的人。
果然,在第十七日的时候。
那伙人又出现了,把她堵到了路上。
刚放出一句狠话,就被华岚山当场暴打了一顿,哭爹喊娘的,通通被扭送去了戒律堂受罚。
姜犀鱼高兴坏了,连着好几日都带了小蛋糕去谄媚他,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后两日懒了才不去了。
华岚山反倒先觉得不适应起来。
路上偶然碰见的时候,先问了她的伤,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后,才问她为什么不来了。
他语气随意,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等她回答。
姜犀鱼说自己功课都学会了,剩下的完全可以自学,就不麻烦大师兄了。
原来是这样。
华岚山没说什么,点点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