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年没见。
他的脸更加好看了,气质也更加冷峻。
眉骨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下颌轮廓分明,连睫毛都比从前浓密了几分,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冷峻。
只是眼神疏离冷淡,看也不看她,像是两人只是陌生人的关系,从未相识过。
姜犀鱼也愣了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后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
她偏过头,朝一旁的冯长老说道,“我是无相宗刚入山的新弟子,为宗门发光发热是应该的。”
说罢,她抬手将一大包灵币悬停在金环上面。
金环微微颤动,金色的数字缓缓浮动,像水波一样荡开。
——二十九亿九千九百七十万灵币
辛漆令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嘴角扯了扯,“还差三十万。”
他眼底浮现出几分淡淡嘲弄,像是在说“你还能怎么样?”
姜犀鱼突然朝他伸手,斩钉截铁道。
“还钱。”
辛漆令面色一滞,那双冷淡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他咬牙切齿,“我不欠你的!还哪门子钱?!”
姜犀鱼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头数,“怎么不欠我的?房租水电,柴米油盐,你花了我多少钱?”
她忽地凑近一步,勾了勾唇,用口型一字一句说道。
“你要是不还钱,我就把你给我暖床的事情散布出去,看你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辛漆令瞬间阴沉下来,冷峻的脸上覆了一层寒霜。
他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五指收拢,手背暴起青筋,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不、要、脸。”
姜犀鱼谅他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下掐死自己,索性脑袋一歪,任他为所欲为。
手指缓缓收紧,胸腔的空气几乎要被榨干。
姜犀鱼皱了皱眉,因呼吸不畅而微微张开了唇。
舌尖抵着下齿,一点湿润的涎水无意识地从嘴角溢出来,落到他的虎口上。
湿湿滑滑的。
辛漆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手,手指在空气中僵了一瞬,然后恼羞成怒似的攥成拳头,用帕子使劲擦着手,一下又一下,嫌脏。
姜犀鱼讪讪地擦了擦嘴,“不好意思。”
她也没想到,辛漆令的反应会这么大。
不就是一滴口水吗,至于吗。
没准他有洁癖。
两人挨近的悄悄话,没能惊起太大的风浪。
只有旁边稽考院的一个年轻文吏问了辛漆令一句,语气随意,“你们两个认识?”
辛漆令抬起头,看也不看她,将帕子扔在地上,冷冷道,“不认识。”
姜犀鱼耳朵动了动。
她没吭声,往一边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你?”
冯长老从鼻腔吐出极轻蔑的一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妄想插手稽考院事宜。”
他的目光在姜犀鱼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从她沾着灰的布鞋看到她歪歪扭扭的发髻,又从她的发髻看到她身后那把破布条缠着的剑。
眼神愈发轻蔑,“关于无相宗查封一事——”
这时,二长老突然发话。
“她的确是我前些阵子下山收来的弟子。”
她看向稽考院的众人,目光平静而笃定,“这孩子天赋很好,十二岁筑基三层,早已超过五大宗门入宗门槛,有资格进入无相宗。”
姜犀鱼脸上一喜,眼睛亮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
“真的吗?”
她恨不得当场给二长老磕一个。
救命恩人!
“这根本不合规矩!”
冯长老皱眉,声音拔高了几分。
姜犀鱼翻了个白眼,“怎么不合规矩了,有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自然也能有我这样的候选弟子。”
她凶狠地瞪了辛漆令一眼,掌心朝上,“赶紧还钱!你欠我的,怎么也有十个三十万了!”
辛漆令恢复了冷漠的样子,连睫毛都没动一下,还是那一句。
“我不欠你的。”
姜犀鱼眯起眼,眼神危险,“你们剑无宗的人都这么没皮没脸吗?欠钱不还?”
二长老不轻不重地斥责了她一句,“对稽考院的预备副院客气一些。”
预备副院?
姜犀鱼愣了一下。
两年而已,他怎么升官这么快?
从剑无宗首席到稽考院预备副院。
过两年还不得成正头院长?
算了,民不与官斗。
她闷了一会儿,没说话,摸出一沓焰符,往金环上丢了三十张。
焰符市面上一万灵币一张,三十张正好三十万块,足够填补剩下的亏空了。
辛漆令眼皮都不带掀一下,淡淡道,“现在市场膨胀,焰符已经不值钱了,顶多算两千灵币一张,还差二十四万灵币。”
什么?!
姜犀鱼瞪大了眼睛。
修真界还搞通货膨胀?!
她不信邪,又摸出十张往生符拍在金环上。
“还差十九万。”
她又扔了十张乙木长生符。
“还差十四万。”
还剩下十瓶筑基丹,二十瓶辟谷丹。
姜犀鱼一样一样掏出来,瓶瓶罐罐乱七八糟一小堆,她凑吧凑吧都扔上去了。
众人看着她拼拼凑凑,扔破烂似的行径,不禁抽了抽嘴角。
倒也不至于此……
辛漆令顿了下,报出最后一个数,“还差七万。”
姜犀鱼没招了。
她急得草草抓了抓脑袋,扭头看向身后无相宗的人,拼命挤眉弄眼暗示。
快上啊!抓住机会!
难不成这么大的宗门,连个价值七万灵币的法宝都没有?!
无相宗的人没动静。
二长老眼神复杂地看着辛漆令,这份放水太过明显了。
从两百七十万到七万。
她不知道这份放水是对无相宗,还是只针对于面前的这个女孩。
但是有一点很明确,两人显然是旧相识。
无相宗输就输在稽考院高层里没有宗门亲信。
现在有这样的人情在,自然万事好办。
稽考院的人也没动静。
辛漆令的逗弄之意了然于众人。
今日的任务是查封无相宗,顺便监察宗门内部清查情况。
他却在这里不厌其烦地报上了一串越来越小的数。
首席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冯长老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试图劝阻,“之前从未有过先例——”
辛漆令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盯着姜犀鱼,问她,“你还有什么?”
姜犀鱼撇了撇嘴,知道他不会还钱,声音都变得没底气了,低低的,像蚊子哼哼。
“还有你欠我的钱,可是你不还给我……”
“我欠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