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稽考院。
一个让人又恨且恨的权威组织。
男修见了会流泪,女修听了脸憔悴。
一听到这个名字,二长老原本散漫的神情收敛,转变为一股肃穆的派头,连柔软的腰肢都挺直了几分。
一旁的华岚山更是收起刀,红着眼偏过头去,咬肌紧咬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在忍耐什么。
半晌,二长老整理了一下衣裳,洒脱地一挥衣袖,衣袂翻飞。
“走吧,去看看。”
姜犀鱼亦步亦趋地也跟了上去。
华岚山皱眉,刀柄上的螺纹在掌心磨了一圈,“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宗门已经闭宗解散,你还追上来干什么?”
姜犀鱼腼腆地笑笑,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坦诚道。
“我想跟着看看热闹。”
话音刚落,一刀当空劈了下来。
刀锋贴着姜犀鱼的头顶掠过,削落了几根碎发。
华岚山怒目而视,胸膛剧烈起伏着,说不清自己今天已经拔了几次刀了。
他一见到面前这个人,就被气得牙根痒痒,青筋暴起,恨不得将她用捆仙索掉在梁上,狠狠暴揍一顿才解气。
偏生这人滑不溜秋,比泥鳅还能跑。
每次眼看着要抓住了,哧溜一下又溜走了。
华岚山想追上去,脚步刚迈出去,被红衣女子叫住,“算了。”
她面色不太好看,眉心微蹙,目光沉沉地盯着姜犀鱼跑远的方向。
“一个筑基期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先去六心堂看看。”
之前来报信的那名弟子连忙说,“二长老,他们不在六心堂。”
二长老皱眉,“不在?”
六心堂是无相宗议事的地方,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儿?
“他们在后山。”
——
姜犀鱼跑了。
但又没跑。
她又悄悄摸回去了,藏在了树后面,谨慎地只露出半个脑袋。
华岚山跟在二长老身后,突然握紧了刀柄,指节用力到泛白。
前面就是稽考院的人,他顿了下,深吸一口气,还是放开了手。
暂且饶她一命。
“限期已到,九州稽考院奉命查封无相宗,现在依规对宗门内部剩余财产进行清点。”
稽考院的冯长老公事公办地开了口,语气平板,没有起伏。
他的目光从季宗主脸上扫过,又从在场的弟子脸上扫过,勾起嘴角,“季宗主,请吧。”
季宗主没有动。
他站在台阶上,身体看似稳若庙宇,却已经摇摇欲坠。
身后传来弟子此起彼伏的哀求声音,带着浓烈的不甘和压不住的愤怒。
“宗主,不要啊。”
“宗主,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季总主面上闪过一丝决绝,嘴唇动了动,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犹豫地道,声音沙哑。
“冯长老,还有没有别的机会?现在正是宗门招生的季节,等到新生代进来,说不准——”
“够了。”
冯长老冷声打断他。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愤怒但愚蠢至极的弟子们,“给你们的机会已经够多了,我们提出过,无相宗只要退出五大宗门的行列,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但遭到了季宗主的坚决反对,那无相宗就只能关门大吉了。”
季宗主被他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得胸口起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说的好像处处为他们无相宗考虑,只要听他的无相宗还有翻身的机会。
实际上,无相宗一旦退出五大宗门,就再也不可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只一样,只有五大宗门的级别,才允许经营宗门内部的小秘境。
地壳之下,灵脉交错,某处若有地势之利、星象之应,或是上古大能陨落时所留的灵韵余烬,便会如漩涡般将方圆百里的灵力吸入其中。
灵涡不散,再经过成千上万年月的蕴养,自然形成了一处封闭独立的、高浓度灵气的小天地。
通常用于大宗门内部的常规弟子历练、资源供给,以显示宗门底蕴。
小秘境不是谁都能占的,需要上报九州联盟,由五大宗门联合稽考院勘探、评估、定级,只有五大宗门才有资格经营一处小秘境。
若是丢了小秘境的经营权,再给上几百年,无相宗也不可能再其他宗门的打压下东山再起。
何况无相宗虽然经营不善,但好歹是顶级宗门,怎么会连填补亏空的灵币数额都补缴不全?
那是因为前不久经历了几场五大宗门联手进行的绞魔计划。
无相宗每一次都损失惨重。
不光是宗门精锐伤亡巨大,还有天材地宝的供应也跟不上。
前不久灵泉干涸,宗门的药田大半因为没有灵泉的滋养而荒废。
没等解决好内部问题,战争接踵而来,打得无相宗手忙脚乱,疲于应付。
季宗主在无奈之下,做出了将小秘境的使用权暂时转让——这个让他悔恨终生的选择。
租借结束,小秘境内的天材地宝被偷抢一空,山林全部被毁,灵兽被杀,灵植全部连根刨起。
满目疮痍,至今都没能恢复。
相应的弟子修炼计划,丹药的炼制全都延误。
一些珍稀药材,无相宗不得不转而向外高价收购。
为了避免小秘境被彻底毁坏,他只得反悔协议,为此更是赔付了一笔高额财产。
可是……
无相宗若是就此闭宗解散。
传下来的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季宗主说甘心是假的。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沉稳,“冯长老,我们宗门内部又凑了一笔钱,你看看能不能先补缴一部分亏空——”
“季宗主。”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矜贵少年开了口,声音很冷。
“稽考院监管期间,宗门内部财产均不得变卖充钱,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无相宗想来也不会知法犯法。”
“这是自然。”
一旁的路金嗤笑一声,环着手臂站了出来,阴阳怪气道。
“没有动用你们觊觎的资产一分,都是我们无相宗弟子自己凑的钱,你也有意见?”
辛漆令没有理会路金的挑衅,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
空中自然浮现一块金色的光环,像一轮红日般握在他掌心里,金光流转。
他示意季宗主把补缴的灵币放上去,光环上立刻浮现出对应的数额。
金色的数字在空中跳动。
——二十九亿九千七百三十万灵币
他面上露出一点嘲弄的神情,“还差两百七十万,你还能卖什么?”
话音落下,一时众人都沉默了。
宗门能卖的都卖出去了,连好些天材地宝也转让出去了。
总不能连弟子的本名武器也要让出去。
两百七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就是这区区两百七十万,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得整个宗门喘不过气来。
季宗主眼皮跳了跳,他摩挲着指间的储物环戒,刚褪到一半——
“我有。”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人群响起。
辛漆令冷冷抬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张脸上。
在看清那张惹人厌恶的脸后,他顿了一下,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欲盖弥彰地问你是谁,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客套。
而是直接开口,眼神冰冷像看一个陌生人,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你以什么立场替无相宗交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