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曾经的孔槐，翻手之间就可以覆灭那一座须弥山。
对于现在的孔槐，亦是如此。
孔槐震惊的是，司马翼想要动佛门。
而孔槐想不通也是这件事——司马翼为何要动佛门？
“你说过，苏牧才是你的敌人......”孔槐带着疑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淡。
他是仙人，却看不穿司马翼的算计，这件事让孔槐觉得有些丢人。
司马翼淡淡地瞥了孔槐一眼，熟练地开始解释。
“杀苏牧，这只是顺手的事，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让苏牧如何死，是一剑斩了苏牧，让他人头落地，还有覆灭了玲珑书院，让他追悔莫及而死，又或是让他一次次地绝处逢生最终发现一切只是骗局，含恨而死？”
司马翼顿了顿，留给孔槐思考的时间。
忽然之间，孔槐有一种错觉——我是在与一条毒蛇合作！
孔槐想要杀了苏牧，只是因为苏牧碍了他的路。
然而，司马翼却是想要让苏牧承受无尽绝望而死。
死亡太容易。
难的是设计死亡的过程。
看着孔槐回过神，司马翼接着开口。
“你的伤势只是恢复了大概，受制于这片天地，想要恢复到全盛时期不只是需要灵丹妙药。”
“佛门底蕴深厚，积累了无数年的气运和宝物。如果能踏上须弥山，吞噬佛门的气运与香火，你的修为能恢复至灵仙巅峰，甚至有可能更上一层楼，突破到玄仙境界。”
孔槐盯着司马翼，那一只眸中燃烧着一团火焰。
九洲被封禁，唯有吞噬气运，才能让我重回巅峰。
不得不说，佛门香火让人心动。
这小子说得对，佛门空虚，正是我踏上须弥山的好机会。
孔槐沉默，袖子里的双拳紧紧握着。
他在权衡利弊。
如果成功，他的修为能恢复大半，甚至有可能突破到玄仙境界。如果失败……不，须弥山空虚，没有了大半战力定是挡不住
“我可以答应你。”孔槐缓缓开口，“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佛门的香火和气运归我。”
司马翼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但佛门的佛骨舍利归我。”
孔槐眉头一皱：“你要佛骨舍利做什么？”
司马翼微微一笑：“我自有用途。”
孔槐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点头：“成交。”
司马翼站起身，走到洞穴口，望着月光下的山脉，淡淡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他转头看向黑暗中的那道身影：“走吧，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黑影蹲在洞穴的黑暗之中，黑袍下的双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他的气息依然虚弱，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救下孔槐，这也让黑影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那是渊虹，是女帝的剑斩落的一剑，岂是他能够抗衡？
“唉，我这劳碌命...你就不能让我再休息几日？”
司马翼点头：“去南瞻洲需要一日时间，路上这一日你好好休息。”
黑影噌的一下蹿了起来。“你这没良心的地主，这要累死老子，牛马的命也是命！”
黑影总是抱怨着，可从未拒绝司马翼的任务。
司马翼紧握着黑羽扇，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苏牧……你在碎星墟争你的机缘，我在南瞻洲取我的佛门气运。你我各取所需，互不相干。”
“不过，许久未见，我还是会给你送你一份大礼。”
温柔真诚的笑容浮现在司马翼的脸上，而这温柔真诚又让人觉得无比渗人。
......
......
一日后。
南瞻洲，须弥山。
佛光普照，梵音阵阵。这座佛门圣地平日里庄严肃穆，香火鼎盛，无数信徒从九洲各地前来朝拜。
山下的大雷音寺之前，虔诚的信徒、饱经风霜的信徒，从踏上南瞻洲就开始朝着须弥山一步三叩首的信徒，他们对着佛像祈祷，送上香油钱，送上信仰的力量。
好似只要诚心祈祷，就能祛除灾祸，就能一切顺遂。
无数的香火凝聚成信仰之力，汇聚在须弥山的上空。
须弥山中的佛陀们享用着香火信仰，凝聚成了自身的力量，然后俯瞰着人间。
在漫天霞光之外的天空中，隐约可以见到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很浓郁的信仰之力...”孔槐望着须弥山外的霞光。“佛门的气运比青霄洲，甚至比北芦洲更加浓郁。”
信徒的香火与信仰，便是凝聚气运的关键。
佛门何等之多的信徒，那更是何等恐怖的信仰。亿万生灵的信仰又能凝聚何等恐怖的气运？
司马翼握着黑羽扇，轻轻一挥，眼眸中便是出现了一座气运凝聚的巨大金莲。
“青霄洲的气运化作真龙，佛门的气运则是凝聚成一朵金莲。可佛门毕竟有亿万信徒，那信仰之力化作的气运可不是青霄洲的气运能够比拟。”
说着，司马翼微微低头，目光透过重重云海，落在了须弥山前无数的信徒身上。
在他的视野之中，无数的信徒跪拜在地上，无数的信徒沿着那一条宽阔却又拥挤的大道叩拜。
每一次叩首，每一次诚心的祈祷，都会凝聚出一缕缕气运汇聚到须弥山上空的那一朵气运金莲之中。
“果然是神棍。明明什么都没做，偏偏就引来了这么多信徒为其贡献信仰之力。”司马翼笑着，眸子里尽是嗤笑。
笑着佛门的虚伪，也笑着那些信徒的愚昧。
孔槐淡淡道：“这就是佛门，行走诸天万界，行医施救，造福生灵，广纳信徒。信徒的信仰自然就成了佛门的气运。也曾有佛陀牺牲自身，散尽修为，拯救一方天地生灵。这样的大善是佛门能够屹立于诸天万界的根本。”
“佛门有如此气运，也是理所应当。”
司马翼诧异地看了孔槐一眼。“像你这样的人，竟然能够说出佛门大善。当真是令人唏嘘。”
孔槐冷哼一声。“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更没有什么善心。但我能分得清善恶。”
一个恶人能分清善恶。
恶人甚至更清楚地知道自身是多么邪恶。
这两者并不冲突。
司马翼挑眉，手中的黑羽扇一挥，荡开了一片云层。
“你觉得这些信徒的祈愿都能实现吗？换句话说，佛门的菩萨会实现他们的愿望吗？”
孔槐摇头。“自然不行。佛门仁慈，可兼顾不到每一个人。”
曾经的诸天万界也有佛门，在西方天，更有一座偌大的佛国，那才是佛门的起源圣地。
司马翼望着地上如同蝼蚁渺小的信徒身影。“既然佛门无法回应每一个信徒的愿望，那么谁在前，谁在后，谁的祈愿能够被实现，谁的诉求会被弃置？”
孔槐张了张口，却无法出声。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片刻，孔槐还是说道：“世上的事总是不公平。就像有人生来就高高在上，有人......”
“所以说，众生平等是假的？”司马翼打断道。
他好似料到了这个孔槐的回答，也早早准备好了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