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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2章 从容赴死

    刑场上哗啦声响起,牵连著三根巨型柱子的锁链开始扯动了起来,横亘的金属墙喻声颤动,人山人海的台下,如潮的议论声忽然全部静止,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了台上,看著那横亘的巨型刀一点点被拉扯了起来,锈死在槽中的雪亮一点点绽露出锋芒。

    静止的台下忽然又议论纷纷。

    「开了。」

    「这是要开始行刑了。」

    「,真的动大刀了,真的能大开眼界了。」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居然还有不少的兴奋言论,事不关己看热闹的兴奋。

    也有神情别样的,警如人群中的无亢山一伙,宗主边惟英来了,另有长老殷蕙馨,还有师春曾经名义上的那个师傅,柯以总柯长老,还有一个主动跟来高层身边跑腿的,也是师春的熟人,罚事院的那个胖子,被师春和吴斤两揍过几次的庞天圣。

    于茫茫人海中的边惟英看似最安静,内心里又最复杂,师春帮过无亢山,帮过她上位,还做过她情人,往事历历在目。

    之前被他们劝去投案,如今师春受死,他们岂能无过?

    这也是无亢山一伙过来看看的原因,如果师春真的实在是无人收尸,那他们无亢山自然是要搭把手的。

    同样有负罪感的木兰青青也来了,因一身白衣的原因,旁人倒是让她轻易挤到了靠前的位置,看著渐渐拉起的刀,心弦也跟著紧绷。

    苗亦兰就没那么幸运了,来晚了些,只能站在较远的地方看著刀升起。

    内心的负罪感也是满满难消,师春跟她家的交情不说,又是因她们母女相劝才出来投案的,现在连案情都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就要处以极刑,但凡有丁点良心的都有点难受。

    到处跑了跑的她,也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巨大的无能为力感。

    不过她也不是孤身一人,巩少慈亲自陪著来了,两人周边还有人暗中保护著。

    一个查拉著一只胳膊的汉子,不时拿起酒壶灌一口,他的身边也有高手贴身保护,正是化妆后的李红酒。

    保护他的人都是衍宝宗的高手。

    原本他师父是不同意他下山的,上次的截杀危险劲都还没散去,哪能再乱跑,可李红酒坚持,说师春毕竟救过他一命,好歹要送最后一程。

    其实一开始的说法是想让师父帮忙报答一下救命之恩之类的,其师瞿五明倒也找人问了问,获悉这次连东胜王庭的一些高品级人员到处求情无果,也要一同被斩,瞿五明见难办也只能作罢。

    最终虽让徒弟下了山,但也是秘密下山,且派了几个高手携重宝贴身保护,毕竟李红酒的伤还未完全恢复。

    至于东九原的那些老同伙,就算听闻了消息,基本也没人来送师春最后一程,也不全然是不愿来,实在是囊中羞涩,巽门进出一趟的钱扛不住,为此倾家荡产来一趟不值得。

    情义这东西,若无一腔热血,也是要有底子去支撑的。

    故而东九原的那些老人只能是听人议论,与人说,此时也会遥想起当年,遥想那位大当家带著大家艰难活下来的情形,遥遥等候著人头落地的时刻到来。

    就如同此刻的朝月馆,一群读书人也在叽叽喳喳议论此事,说到师春,坐在柜台后面的东良英也只是竖起耳朵听,是那种素未谋面,只闻其名的那种好奇。

    一群读书人感慨,其人如流星划过夜空般璀璨,又如流星般短暂。

    后院的东良仪在厨房里洗切烹饪,依旧忙碌在自己的领地里。

    西牛王都犹如画境之地,一群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或聚在一起,或三三两两站一块,看著同一个方向,看著操持冲霄火光炼器的司徒孤,盼其早点炼制修复好宝物。

    刑场上的大侧刀已经拉到了梁架最顶端固定好了。

    一阵虚哗骚动声起,只见一个个铁链反绑的人从那红墙黑瓦的建筑里拖了出来,大多数都在不甘挣扎著,口中除了鸣鸣却发不出别的声音。

    不让说话,是因为这种处刑方式会有许多人犯觉得不公,临死前极有可能会吼出一些影响王庭声誉的话来。

    而之所以还能让他们动弹,就是为了那份鲜活的处斩视觉感,想杀一做百,想以做效尤,需要残酷的震镊。

    明山宗一伙,那些冲师春来的人,不少都起了脚尖,往台上拉出的人犯中扫视,有人既是在寻找师春的身影,又希望看不到师春的身影。

    但侥幸这心思难成现实,最终,随著拉出几百人后,师春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后面还有人在陆续拖出。

    一个个不甘和愤怒鸣鸣的身影被摁跪下了,与他们对比起来的师春就显得特别显眼了,他不鸣呜也不闹,老老实实安静跪那,还左顾右盼,前看后看的,看一伙即将被执行者的没出息样,既好笑又晞嘘。

    连提溜他出来的两名王庭守卫都省事不少,别人需要摁著肩膀,归他们俩看押的师春完全没必要,安静陪著看热闹就好,导致两人也跟师春一样东张西望的,一时三个显眼包凑在了一块。

    人群中佝偻背,拄著拐,老头打扮的吴斤两,一见师春也被拉上了刑场,一颗心顿提到了嗓子眼,后再看师春那德性,一颗心又安心落了回去。

    他太了解师春了,这哪是像要去受死的样子,可见春天完全是胸有成竹,应该不会有事。

    他松了口气,暗道一些底牌可以保住了。

    原本此来,他是做了万一准备的,一旦情况真的不对劲,他就要立马高喊「刀下留人」的。

    没办法,不说别的,就说进出冥界的法门,再要紧也没性命要紧吧?除了师春他又无法驾驭,他留著那法门也吃不了,自然是不如拿来换春天一命。

    「这从容赴死的气度,大当家不愧是大当家,安某服了!」

    明山宗修为已达地仙境界的安无志忽发出一声感慨。

    谁说不是呢,连要死了,都让小小明山宗上下感觉脸上有光,对比周遭那些气急败坏的死刑犯,真汉子也。

    童明山等人几乎都一脸的肃然起敬。

    唯象蓝儿神色复杂,此时此刻似乎有点理解了凤池的偏执,别人笑凤池执,却不知凤池才是真慧眼识人。

    生死面前的对比,差距太明显了,对有些女人来说,谁是真男人一目了然,向来冷若冰山的木兰青青眼中绽放出了凝望的异彩。

    苗亦兰也有种今日才真正认识、真正看清师春的震撼感,不由遥想当年那个寒酸穿著的少年郎,可有再觉得寒酸?

    一旁的巩少慈偏头看到了她的反应,心里和眼里都满是不爽,不过想到那狗东西立马要人头落地,顿又释然。

    金毛鼠一族肃然起敬,金伏抬手抹了把泪花。

    「那谁呀,看起来不怕死的样子。」

    「是,是个有种的汉子。」

    台下不少发现师春异常的人都在嘀嘀咕咕议论。

    又昂头灌了口酒的李红酒,盯著淡定从容的师春,嘀咕了一声,「这家伙—总让人意外.」

    大殿镜像前,几位贵人的目光也陆续盯在了师春身上,实在是那反应太显眼了,简直是鹤立鸡群,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妖后嘴角暗暗浮现玩味,有些事情只有她看的比较明白,估摸著师春依然对她表舅之类的抱有信心。

    「那谁呀?」王后辛也忍不住指著镜像里的师春问了声。

    一旁的宫装妇人立马回应道:「他就是师春。」

    王后辛哦了声,「难怪区区修为便有薄名,这从容赴死的气概确实不凡,轻易杀了倒显得有点可惜了?」

    此话一出,妖后瞬间触动,略眯眼斜,狐疑审视的目光已盯上了她。

    要放过吗?殿内几名宫装妇人面面相,又陆续看向王后,欲等其后话,若要放过的话,她们自然是要立马让刑场那边刀下留人。

    王后辛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无后话。

    见她其实并无放过的意思,青丘狐族族长殷洛立马冷冰冰插话强调,「他今天必须死,谁求情都没用!」

    这看似针对的话,令王后辛警了她一眼。

    歪个脑袋站旁边的道真见状,也忍不住暗中传音给妖后,「娘娘,若无人搭救,真就让他这样被斩吗?」

    他的意思是,关键时刻要不要安排阻拦一下?

    毕竟他清楚这位妖后针对性做了什么手脚,花这工夫真就为把一个小人物弄死不成?

    传音回复的妖后神情寡淡,「脑袋能被那口刀斩下来,就是个没用的该死之人,死就死了吧,不值得浪费精神。」

    不管是进出北斗拒灵阵」的疑云,还是好似错觉的冥界疑惑,对她来说,已经将师春逼上了死路,若连死都不肯招供,那她救下来也没什么用。

    一个死都没人搭救的人,说明核心价值不大,大可循著旁枝末叶继续去查,世间男人多的是,不值得她花精力和代价去保守她和师春之间的秘密。

    没了意思的男人,别人不杀,她迟早也是要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