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瑶看着眼前低头吃菜的宋悠然，气色比从前好了些。
脸上总算养出了一点肉，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没有以前那种清冷，反而像单纯善良的小姑娘。
和以前那个雷厉风行、清冷疏离的她判若两人。
她想说，悠然，你别忘了霍霆深从前是怎么对你的。
这句话堵在嗓子眼里，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可是医生的叮嘱同时响在耳边，宋悠然经不起刺激。
情绪波动太大可能诱发头痛，她的状态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林星瑶咬了咬下唇，把那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星瑶？” 宋悠然抬起头，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没有，早上吃多了，还没消化。”
林星瑶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对了，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悠然摇摇头，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
“还好，没有怎么孕吐了。
就是容易犯困，别的倒没什么。”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
整个人笼在一层快要当妈妈的柔光里。
林星瑶看着她这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她想，也许霍霆深真的变了。
也许有些事情真的翻篇了。
可是她又不敢信，怕宋悠然输了。
“然然，” 她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
“他现在对你真的好吗？”
宋悠然怔了一下，随即笑着羞赧道：
“星瑶，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相信我的老公。
他变了好多，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护着我。
生怕我磕了碰了，连我喝口水都要管。”
林星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她锁骨红痕上。
那痕迹边缘泛着浅紫，印在宋悠然雪肌上，
显眼得让人无法忽略。
她指腹在玻璃杯上摩挲了两圈，终于还是没忍住叫她：
“悠然。”
宋悠然正拿勺子舀着南瓜羹，闻言抬起头，神情有些茫然：
“嗯，怎么了？”
林星瑶轻咳一声，语气装作随意，随口问道：
“霍霆深他真的变了吗？对你很好？”
宋悠然怔了一瞬，随即唇角上扬。
她放下勺子，抽了纸巾擦了擦嘴角，再一次肯定道：
“他对我真的很好。”
她说着，下意识把手搭在小腹上，拇指轻轻摩挲：
“我怀孕之后，这个也不让我碰，那个也不让我弄，
连我倒杯水他都要紧张半天。
前两天我想去院子里摘几朵花插花瓶里，
他看见了直接从书房冲出来，把我抱回客厅，
说下了雨院子滑，以后这种事叫佣人做就行。”
宋悠然说到这里不由失笑，语气里带着三分抱怨七分幸福：
“你是没看见他那副样子，紧张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把我揣他身上。
连周妈都说，她在霍家老宅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二少爷这么伺候人。”
林星瑶听着，嘴角勉强扯了扯，回应了一个笑。
只是这笑意没抵达眼底，很快消散了。
她把目光从宋悠然脸上移开，筷子在西兰花上戳了两下，
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对了，悠然，那个你妹妹呢？”
听她提起宋依然，宋悠然脸上笑容淡了几分。
她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水，云淡风轻道：
“听我爸说她看上了别人，不喜欢明诚哥了，
和明诚哥退婚后跟那个人跑了，不知去了哪里。”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已经放下过往那些恩怨。
林星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宋悠然放下保温杯，继续说道：
“其实她走了也好。从小就事事喜欢跟我抢，
只要我喜欢的她全都要。我有什么，她就要什么。
小时候我爸带我买了一条裙子，她看见了就哭，说姐姐有的她也要有，
我爸马上让人给她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然后嗤笑一声：
“她以为抢走了明诚哥，就能把我踩地上。可惜她错了。”
“现在的我很幸福。有爱我的奶奶，疼我的老公，
还有这么多人爱着我，我心满意足了。”
说到这，宋悠然冲着林星瑶微皱眉心，苦笑道：
“小时候我也怨恨过我爸，不知道他为什么偏袒宋依然。
难道只是因为她和她妈在城中村呆了几年吗？
那时候我想不通，经常感到委屈，晚上躲在被子里哭。”
林星瑶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僵住了。
“这次我醒来后，” 宋悠然声音轻了几分，神情恢复从容，
“看到我爸改变了很多。他来看我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跟我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好像怕我要死了一样。
那一刻，从前的事我也不想计较了，都过去了。”
她语气很平静，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林星瑶看着面前这张若无其事的脸，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知道的。
她知道宋怀远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
她知道很多宋悠然不知道的事。
可那些事一说出来，宋悠然脸上的笑容就会碎掉。
她不忍心。
林星瑶深呼吸了一次，手指收紧又松开。
她斟酌了几秒后，试探着问道：“你真的信他们说的话吗？”
宋悠然抬眸看她，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你爸以前那么疼宋依然，你是知道的。”
林星瑶讲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斟酌，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从小到大，你妹妹要什么他给什么，
你看上的东西宋依然张嘴一要他立马就让你给她。
现在宋依然说跑了就跑了，他也不去找了，就这么算了？”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息，眼睛直直地看向宋悠然：
“你不觉得奇怪吗？”
宋悠然被她认真的表情震慑到了。
林星瑶这个人向来大大咧咧，敢爱敢恨，眼里容不得沙子。
很少在她面前露出这种左右为难的神色。
她到底怎么了？
宋悠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餐厅放着舒缓的钢琴曲，邻桌有人低声交谈，
服务生端着托盘从过道走过。
这些声音像隔了层什么东西，模糊地传进宋悠然耳朵里。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星瑶，” 宋悠然声音都变了，紧张问道，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情，没有告诉我？”
林星瑶脸色瞬间僵住。
只是一瞬间，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宋悠然捕捉到了，她太了解林星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