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他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带我走了出去。
我们俩出去的时候,他还专门在门口烧了一道符检验了一下,然后就如释重负的笑着带着我就回了偏殿。
回到偏殿后,老道长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鸷感,反而热情了许多,他立刻就给我倒了杯水,指了指地上的木箱子:“我答应过你的,你随便挑一件镇物,哪件都行!但是我觉得那件‘蝠倒悬’最适合你。好小子,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一边说着,他一边迫不及待的自己伸出手把那尊“蝠倒悬”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了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赶紧假装退避了一下:“道长,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咱们说好的。”
他笑咪咪的摆了摆手:“我是用不上这东西,我那些徒弟们也用不上,搁在这儿也是落灰还不如给你。我看你的面相也不是奸诈邪恶的人,给你我也放心。再说了,你帮我加固了封印,我答应过要送你一件镇物的。”
这老头……
你刚才掐我脖子的可没觉得我不是奸诈的人啊!
我张了张嘴还想假装推辞一下,可看了一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尊倒挂蝙蝠口中衔铜镜是真的可遇不可求,比白姥姥给我的吞口要更罕见的多。
更何况,这是我自己的努力换来的,我拿着也心安理得。
你们可能不太了解这镇物的作用,就这么说吧,这镇物只是摆着就能镇宅辟邪,它口中叼着的铜镜更是能照出来邪祟的真形!
我当即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包里的红布把它包好后放进背包里,掂量了两下确定不会碰到它后,我这才抬起头又看向了他:
“道长,刚才您说帮我找那个狐仙……”
“不急不急。”
老道士又摆了摆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后非要留我在庙里吃一顿午饭。
无奈下我只能陪着他吃了一顿饭。
吃完午饭后,眼看着日头开始偏西了,这老道长才慢悠悠的带着我走进了另一间偏殿。
这间偏殿比刚才那间大了一些,可也大不到哪去。
而且殿里没有供神像,只在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画像,画上是个老道士,穿着皂黑色的法衣,手执拂尘,面容肃穆。
画像底下的供桌上摆着香炉和烛台,香炉里积了厚厚一层香灰,看着有些年头没清理过了。
老道长问了一下我那个狐仙儿的信息后就让我在门口等着,自己则是走进殿里从墙角拿了一把扫帚开始扫地。
我也不知道那个狐仙叫什么,只能和他说差不多千年道行,跟随江西的道长陈日新修行,后来一直在山东陈麻子家当保家仙。
他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而是开始打扫起来那间偏殿。
他扫得很仔细,每一块砖缝都不放过,连墙角的蛛网都用拂尘给挑了下来。
扫完之后,他又端来一盆水,用抹布把供桌擦了一遍,把香灰抹平,把烛台摆正。
我就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没敢出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不过他这一套流程我觉得有些眼熟,因为方叔做法事前也会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收拾完后,老道长就从墙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布袋然后从布袋里倒出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磨细了的石灰粉。
随后他从供桌上拿起了一根毛笔后就在地上开始画了起来。随着他的笔走龙蛇,地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白线并且慢慢连成了一个图案。
最中间是一个方形的区域四四方方的大概两个平方左右,而方形的正中间又画了一个小一些的方框,像是个回字。
在方框的正中央,他又用手掌按了一个圆形的印子,放上三了块砖头垒成一个小台子。
然后他开始往外画,从回字方框的四条边往外延伸出四条白线,每条白线的尽头又画了一个小圆圈。
而这些小圆圈之间也用弧线给连接了起来。
整个图案虽然不算大,可也大约占了三平方的地面,线条虽然繁复却不凌乱,看着让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感。
“好了,法坛布好了。”
老道长画完最后一笔,站起来放下了毛笔,对着他画出来图案欣赏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又取出黄符纸和毛笔,一气呵成的写完了三道黄符,只是那黄符上写的却是三个名字。
北极紫微大帝。
酆都大帝。
天蓬都元帅。
写完三道黄符纸后,他把符纸竖着贴在了回字方框正中间那三块砖垒成的小台子上,正对着殿门的方向。
接着老道长就从墙上取下一柄剑。
他忽然有些惆怅的说到:“这是天蓬尺。”
天蓬尺?
我愣了一下,天蓬尺不是一把和我的鲁班尺差不多的木尺吗?
这明明是一把剑啊!
老道长将那把剑横放在供桌的香炉后面,剑尖朝东,剑柄朝西,低声道:“道门里的天蓬尺的是尺,但是也可以是剑,可以是印,也可以是令牌。这就是‘横金梁,竖玉柱’。
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只铜盆。
只见老道长把铜盆放在蒲团前面,从角落里抱来一捆木炭,在盆里架好后用火柴点着。
刹那间木炭就烧了起来,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后又安静了下去。
随后,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道袍,上面也没有什么纹饰,领口和袖口用黑线锁边,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
他整个人坐在蒲团上像是融进了偏殿的阴影里一样,只露出了一张被炭火映红的苍老的面容。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左手拇指掐着无名指根部,右手拇指掐着中指指尖,看着跟入定了一眼,可我却知道他是正在开坛做法。
我站在门口,看着殿里这一套东西和正在闭目掐诀的老道长大气都不敢出。
紧接着,老道长中气十足威严的声音就在整个殿里响了起来:“北帝灵灵,神符知名。追魂速至,不得久停。急急如律令。”
我站在门口,听着这四句咒语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追……魂?
他说帮我找那个狐仙,难道所谓的用道门的法子“找”,就是把魂给追过来?
可那狐仙是灵体,又不是鬼魂啊?
可老道长却没停下念咒语。
“天蓬元帅开天门,辟地户,速现真形。神兵神将,各执旌旗,吾奉北帝敕,召请诸神兵。北斗光辉照,三魂七魄聚。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急促,仿佛是催促着什么一样。
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铜盆里的炭火忽然旺了一下,盆里的火苗忽然猛地窜高了一截然后又缩了回去,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的右手猛地从膝盖上抬起来,掐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手印,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无名指和小指弯曲,拇指压在无名指和小指的指甲上对着铜盆的方向就是一指!
哗!
随之而来的,是铜盆里的炭火猛地又爆了一下,火星子都溅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大喝一声:“找到了!”